顾云铮愣住:“啊?有味道吗?”
姜婋半眯着眼,分析道:“你这味儿,三分陈汗,两分脚臭,还有五分马屎,都腌入味了,你可不闻不出来吗?”
她顺势道:“这军镇之中都是你们的汗味儿,为保公主清净,不如就让公主和我住在一处。”
顾云铮皱眉:“公主千金之躯,怎可与你同塌而眠——”
昭离却道:“如此也好,我这几夜皆与婋婋相伴而眠,若突然分开,倒觉空枕难安。”
姜婋心中暗爽:“我与公主这几日出生入死,经历过无数次吊桥效应,我们之间的感情,岂是你这才登场的男主角能破坏的!”
顾云铮虽觉不妥,但也终是点头。
此时,忽有亲兵来报:“将军,属下已寻回公主和亲队伍所携之物,只是其中……还有一活物,不知该如何处置?”
昭离闻言,表情一变:“在何处?”
亲兵带路,昭离立刻疾步而去,姜婋和顾云铮也随之跟上。
营地后方,只见一架鎏金囚笼静静矗立,笼中一头毛色鲜亮的梅花鹿跪伏其中,这鹿生得玲珑可观,鹿角如曲折的枝桠般向天伸展。
昭离走上前去,那小鹿看见她缓缓起身,如见故友。
姜婋讶然:“这鹿……是何来历?”
昭离抚上冰冷的金笼:“这是我的陪嫁,此乃父皇寻访名山所得,赠予依兹王宰牙之礼。听闻宰牙嗜鹿血如命,父皇特令沿途以鲜果饲之,确保鹿血鲜甜可口。在来西陲的路上,我与它朝夕相伴。谁知半路遭劫,那时我以为它也遭遇不测……”
仿佛是听懂了公主的话,小鹿轻轻垂下颈项,用额头贴了贴她的掌心。
昭离眼神微动:“你虽捡回一命,若送去依兹,亦难逃一死。不如——”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身,抽出顾云铮腰侧佩刀,刀锋一闪,映照出她决绝的眼神。
姜婋大惊:“昭离!”
铿锵一声,金锁断裂。
囚门打开,梅花鹿优雅地迈步走出,低头朝昭离屈膝,宛如致谢。
昭离凝视着它,忽然低语:“且慢。”
她执刀再起,疾然挥下,刹那间,一侧鹿角落地。
姜婋愕然:“昭离,你既要放了它,又为何要伤它……”
昭离缓缓收刀,轻抚小鹿鹿角断口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生得太过美好,若不舍此物,终有一日仍会被人锁入金笼,献予权势者,被饮血食肉。”
她后退一步,挥袖道:“如今自由在前,山野青崖,任你驰骋。去吧,莫再被人擒住了。”
那小鹿静静望了她一瞬,旋即轻跃而出,身姿灵动,顷刻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霎时,姜婋明白了,昭离放走的是一部分自己。
她不就犹如此鹿,被锁在金笼,献祭依兹,被饮血食肉曾是她们两者共同的命运……
而另一边,顾云铮目睹此景,胸中不知为何生出几分苦涩。
他望着夜色下的公主,明明年齿尚稚,却有这般决绝与坚韧,一时更加心疼。
他不禁低声道:“公主,和亲一事……是否需要暂缓?属下愿为公主请奏圣上。”
昭离收回视线,声音坚定:“不必,一切如旧。”
言罢,她转身离去。
姜婋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着地上那根锋利坚硬的鹿角,将之拾起。
数日来,经过这么多事,昭离的心仿佛也变得像鹿角一般坚硬,姜婋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