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昭离和姜婋挤在那间简陋的砖房。
经历今日的一连串波折起伏,二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终于得以并肩安歇。
姜婋枕着手臂,偏头看向昭离:“我这儿简陋,你可还睡得惯?”
昭离也侧身相对:“你还真把我当金枝玉叶了,我在湖州颠沛流离之时,所住之地还远不如此呢。”
两人相视而笑,目光在夜色中交错。
良久,昭离忽然收敛笑意问道:“今日在回夏宫中,你当着巫珠的面,说要让我成为母、母君……”她语声微顿,仿佛连“母君”二字都带着难以启齿的沉重。
“此言……只是当时为了说服巫珠的权宜之策,还是你的真意?”
姜婋静静地望着她,月色映在昭离的眼眸中,一闪一亮。
“若你当我是随口一说,那便当耳旁风吧。”
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但若你听进了心里,这话便如种子,终有一日会在你心中生根发芽。”
昭离怔然,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被褥,轻声道:“我不敢去想,眼下我只想回到兴都,再见父皇……”
姜婋听见“父皇”两个字就脑壳疼,翻了个身道:“那便先不想了,睡吧。”
夜静如水,屋内沉寂了片刻。
忽然,昭离又开口问道:“你曾说筹谋五载,我本以为你夸大其词。可今日你在回夏皇宫里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说服巫珠的样子……让我恍惚间觉得,你好像知晓这一刻会到来,默默做了很多准备。就连巫珠都说你未卜先知。”
她定定看着姜婋,“我想问,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姜婋侧过身,朝她耳边道:“等你杀了宰牙,我便告诉你。”
昭离眨了眨眼:“当真?”
“骗你是小狗。”
姜婋突然想起什么,撑起睡眼问:“对了,你先前不是问过我,我哥和我长得像不像,你今日见了他,觉得如何?”
虽然今日她努力让二人拉开距离,阻止「女主心动法则」运转,但还是摸不准昭离的心思。
昭离笑道:“怪了,你们竟长得一点都不像,若不说,都不知道你们是兄妹。”
姜婋心道:“当然不像了。自己进入副本都是以本来的面貌,原文中顾将军可是被描述成丰神俊朗,打仗之时都要遮住脸庞,不然会被敌人口出狂言……”
即便如此,她还是饶有兴味地问:“如何不同?”
昭离想了想道:“你们站在一处,可谓是‘蒹葭倚玉树,玉阶生白露’。”
姜婋闻言,旋即笑意狡黠,伸手挠了挠昭离的腰侧:“说清楚,谁是蒹葭,谁是玉树?”
昭离猝不及防,被她挠得咯咯直笑,连忙求饶:“哎呀,快住手……行了行了,你是玉树,你是白露,可好?”
虽明知是假意赞美,姜婋还是得意起来:“这还差不多。”
昭离轻轻喘息,眼底闪过一丝顽皮,倏地伸手朝姜婋的痒痒肉探去。
姜婋早有防备,一把钳住她的手腕:“还敢偷袭?我可是被姊师调教五年,睡觉之时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
昭离想挣脱,姜婋却眉头蹙起:“你这手腕也太细了,风一吹都能折。”
她语气一转,郑重道:“从今以后,你得每日多吃肉才行。不仅如此,明日起你随我找姊师练武,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定杀宰牙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昭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真的能杀了宰牙吗?”
姜婋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昭离忽然盯着她,轻声问道:“为何你总是这般相信我?”
姜婋认真道:“因为,「相信」是女性之间最稀缺的资源,所以我想把我的信任留给最值得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昭离——“就是你。”
昭离心头微颤,半晌未言。
姜婋已然疲倦至极,打了个哈欠道:“行了,快睡吧。今日在回夏皇宫和巫珠对峙,我的CPU都烧干了,脑细胞死了大半,实在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呼吸声便渐渐均匀下来。
昭离失笑摇头,心道她真是累极了,都说胡话了。
她侧过身,看着姜婋熟睡的侧颜,心中却矛盾起来——她为何算无遗策,还对自己这么好?甚至觉得自己会成为昭国的母君呢?难道是另有所图?
可自己如今一无所有……她又图什么呢?
这一日的大起大落,早已令昭离身心俱疲,思绪尚未理清,她就沉沉睡去了。
次日,天色微明,号角声便悠远响起,操练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