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离点点头:“我来时看的书中确实写过,而且回夏还有女兵。真没想到,女子体格柔弱还能当兵呢。”
“谁说女子体格柔弱了?”
姜婋反驳道:“女子若是体格柔弱,那是因为她自出生起就没有得到好好的照顾。不对!是女宝在娘亲肚子里时就没有被重视。当男孩要喝奶时,母亲会马上喂奶;当女孩要喝奶时,母亲会让她们等待。家里的好吃好喝全都给了儿子,到了女孩这里,只能喂些汤汤水水,吃不到羊肉喝不到牛奶,当然长不壮实了。”
“再加之,大昭以白幼瘦为美,贵族女子皆裹脚缠足,路都走不稳如何能奔跑呢?缠足令女子的思维就像她们的脚一样被束缚,这一酷刑早就该被废了!你看我,还不是一个人解决掉了那群回夏护卫,而且我跟我哥单挑,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昭离顿时醍醐灌顶:“是啊,我竟忘了我眼前就是一个女将军。”
“将军就将军,也不用加女字。”
姜婋挑眉道:“你可知在回夏,她们的称呼官职前不用冠女字,因为默认都是女子。首领叫巫珠,取‘母君’之意;统军叫‘阵母’;老师叫姊师,教我武艺的就是回夏人!”
昭离听得眼神放光:“真是有趣,你再给我多讲讲——”
姜婋嘿然一笑:“咱们也别光顾着聊天,你多吃肉。你边吃我边讲……”
两个人吃着羊肉,姜婋把这五年来搜集的回夏、依兹两国情报一一道来,不知不觉间竟吃完整个羊腿,还灌了一壶浓浓的奶茶。
二人吃的肚皮圆滚,瘫坐在摊位前,根本走不动路了。
这时,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跑过来问:“姐姐,哥哥,买花吗?”
姜婋见小姑娘也不容易,便递了几枚铜钱,挑了一束女贞花,她折了一支,顺手别在昭离鬓间,展颜笑道:“好看。”
昭离歪着头问:“你好像很喜欢女贞花?”
姜婋道:“这花顽强得很,就连人无法踏足的山崖绝壁,它也可以吐露芬芳,马蹄到不了的苦寒之地,它也能迎霜开遍。”
昭离莫名想到了自己,问道:“那为何叫女贞这个名字?”
姜婋答道:“这花名取自回夏,女为「神赐之意」,贞指的是「忠于自己本心」。”
仿佛冥冥中的某种暗示,昭离的心忽地一震,倏而狂跳起来:“神赐之女,忠于本心,真是好名字。”
“一个人若能诚实面对自己,忠于本心,便可生出撼天震地的能量。”
姜婋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豆烛盈辉之理吗?人的想法好比烛光照亮之处,天方夜谭不过是还未被照亮之地,只要将脑中的裹脚布扔掉,解开思维的禁锢,人生便有无限可能。”
这话听着令人无比心动,就连说话之人都变得……
昭离凝目看着姜婋,那双乌黑的眼眸如此笃定。
她垂下头,手指轻轻捻着发间的花瓣,忽然低声问:“你哥哥……顾将军……跟你长得像吗?”
姜婋顿时一凛,心道这一问可不容小觑,毕竟是女主角第一次对男主角产生好奇,万一答不好,让女主对男主情根深种了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姜婋只好打起太极:“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不过,我哥哥很臭!”
“啊?”
姜婋面露嫌弃:“他有口臭,身上也臭,披风也臭。唉,总之哪里都臭!”
昭离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笑起来,笑声越过面纱,如风铃般荡漾不绝。
姜婋挠头,自己回答的到底对不对啊?公主怎么这般开心,难道她喜欢臭臭的男人?
就在这时,集市前方一阵骚动。
姜婋警惕起身,远远瞧见是一行身着官袍的差役,正在市集中心的公告板上粘贴榜文。
姜婋递来一个眼神,昭离也起身跟上。
两人穿越围观的人群,终于看清了那则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告示:
“呜呼哀哉!吾爱女昭离公主今奉国命,远嫁依兹,志在安抚四方。然苍天不佑,公主途中染疾,芳年早逝,实为朕痛心疾首。
今特发此诏,愿天下臣民,共悼斯人。”
刹那间,站在人群中的昭离目光凝定,方才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的手微微颤抖,怀中的礼物倏地从指缝中滑落,狼牙挂坠、琉璃珠子散落一地。
告示前围观的人也顿时哗然。
“和亲公主……竟然病死了?”
“听闻这公主早年间流落民间,还真是福薄命短啊……”
人群中的议论声依旧不断,但在昭离耳中却渐渐模糊。
她仿佛站在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她已经被最信任的父皇宣告死亡。
一时间,昭离眼中之泪恰似断线之珠,滚滚而落,连面纱都被沾湿了。
姜婋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头。
昭离伏在她胸前哽咽道:“我……赌输了……”
“不——这是另一种赢。”
姜婋道:“公主已死,但昭离犹在。从现在起,你将决定,你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