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未央感觉有点奇怪。她不是特别说得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但能确定的是,这个奇怪是源于姮惟炤身上的。
从云星泉出宫开始,姮惟炤就肉眼可见地开心,她的喜悦溢于言表。但由于看起来太高兴,反而让芳华殿里的宫人有些心中惶惶。
……其实邵未央也有点害怕。
毕竟一个平时喜欢板着脸,笑一下都像是在施舍的孩子,突然间笑成这个样子,换谁都害怕。若非身份有别,只怕宫人都要议论纷纷了,即便现在不敢议论,大抵也是要猜姮惟炤是不是疯了。
但想到刚刚姮惟炤说的,遇到了一件好事,邵未央又觉得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在她眼里,姮惟炤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尽管她还是个孩子,但在情绪的控制上,她比许多的成人都要好。不因采薇与蒙楚吵嘴而迁怒采薇,不因葛生的事情而迁怒蒙楚,甚至还能够如同从前一般和蒙楚相处,这样的心性实在难得,连邵未央自己也不能保证,她如果遇到了的话,能不能做到姮惟炤这个地步。
大抵是不能的,或许她不会迁怒采薇,也不会迁怒蒙楚,但绝对没办法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还能够如从前那样对待蒙楚了,就像她之前给蒙楚说的,让蒙楚出宫是她觉得的最好的出路,她本以为姮惟炤也会赞同这样的安排。
结果姮惟炤反其道而行之,将蒙楚留下了。
这件事情上,姮惟炤究竟是怎么样的,邵未央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有时觉得自己隐隐约约似乎摸到了一点,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猜错了。说句大不敬的,她甚至会觉得,姮惟炤的心思甚至比皇帝还难猜。至少皇帝想要别人捧他、赞扬他、恭维他的意图还是挺明显的,但姮惟炤想要什么,邵未央完全不知道。
这孩子对外物几乎不感兴趣,既不好吃,也不好穿,更不沉溺玩耍,若是没有十八皇女,姮惟炤能整日闷在房里看书,一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模样,可要是邵未央叫她,她又能马上把书放下,脚步不停地赶过来。
邵未央虽然觉得自己把姮惟炤这块饱经风霜的石头多少焐热了点,却也还没自负到觉得这块石头能被自己焐成水。这样的姿态,不过是因为她对姮惟炤很好,所以姮惟炤也敬重她。或许也生出了些情分,但还是别太高看自己的重要性。
能被姮惟炤视作好事的秘密,一定很是事关重大。
尽管邵未央知道,除非姮惟炤主动说,不然她大概率是得不到这个秘密的,即便去猜也多半都是错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地去想,这个秘密是什么。
难不成是知道她生母的身份了吗?想来想去,邵未央也只能想到这个。
刘在世上是大姓,甚至西戎、南蛮、北狄这样的地方,也多有姓刘的。京中刘姓重臣、勋贵也有好几位,地方上姓刘的官吏的更是难以计数,要是平头百姓,更是数不胜数。但姮惟炤的生母,逝去之前是宫中女官。如今虽然女子还能当官,却和三代女帝的时代不同,相对而言要严苛些,宫中尤为如此。景福朝以来,皇帝更喜欢让燕氏出身的女郎入宫中做女官,而非那些出身贫苦的女子。刘女官能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当上女官,甚至还能被皇帝看中,育有皇嗣,甚至自己逝去之后,皇嗣还能托付给皇后抚养,她要么出身不差,要么才华了得,怎么也不该查无此人。
最后可能的便是,刘女官的查无此人、姮惟炤被托付给先皇后抚养以及后来又被丢去上林苑,都是因为皇帝极度厌恶刘女官,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而考虑到姮惟炤还顺利出生了,刘女官被厌恶的时间大概是她怀了孩子之后。姮惟炤的生辰是景福三十年的元月元日,时间段可以被缩短至景福二十九年的夏末到初冬。
景福二十九年发生的事情……邵未央思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到。景福二十九年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可能为了十年后的困惑而去关注宫里的事?就算她当时真的关注了,皇帝能将刘女官的事情抹除得一干二净,以邵家的能耐,大抵也是打听不到的。
邵未央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