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泉喝了药,迷迷糊糊地在芳华殿睡着,等再睁开眼,身下是因为前行而晃动不止的马车,厉希明坐在她身边,惯来慈祥的神情里有担忧涌现。
“祖母……”云星泉很是虚弱地唤了一声。
厉希明回神,一边伸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一边道:“既然身子不舒服,怎地不知会我一声?不过是约了玩耍,又不是甚么要紧的事,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云星泉这会儿已经感觉好多了,只是小腹还是有些酸胀,让她怎么躺都不舒服,不过她自幼家教甚严,即便不舒服也会强忍耐着,刚刚在芳华殿里时若非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绝不会躺下的。
“祖母,既然宗正寺已经允了我作为十七殿下的伴读,若是不出意外,我以后便是十七殿下之臣了,她是我未来的君主,若是起初便推诿,只怕要留下不好的印象。”
“便是不好的印象,又哪里比得上自个儿的身子?”
“祖母,您这番说辞,若是让姑母听见了,只怕又要闹您。”
厉希明佯装发怒地看了她一眼。“若是让霜岚知道了,她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闹我?”她顿了顿,又道:“总归今儿是有惊无险,往后不许再硬撑,身子不舒服就告假,前程是虚的,身子才是实的。”
云星泉老老实实地点头,“孙儿知道错了,下回必定不会了。”
她面上一副听话模样,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十七皇女,好似也没传言里那么糟糕,瞧着应该值得深交。
在上林苑长大的姮惟炤,自以为名不见经传,无声无息得宛如蚂蚁,但其实有许多人都关注着她,到底是皇嗣,还是少见的身子康健、且唯一一个在宫外长大的皇嗣,皇宫里消息传递束手束脚,便是打听消息也要瞻前顾后的,但在上林苑便不必。在皇帝的默许之下,上林苑被京中的贵胄、大臣们捅得像窟窿似的,但凡有点身份的,都能走进上林苑,去瞧一瞧那据说被遗弃了的十七皇女,当然大多数人都没瞧见,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十七皇女长什么样子,但不妨碍他们想知道,并以此为谈资。
乱传天家的事情,一个不好可是要被降罪发配的,但说十七皇女不会。是以姮惟炤还没出上林苑,京中有关她的消息就满天飞了,尽管全是道听途说,真实性恐怕一成也没有,但不妨碍达官贵人以此为乐。
云星泉也听到过。什么日日和农户之子混迹,长相丑陋,粗鄙不堪,说什么的都有。她不会真的相信,但传的人多了,也多少会有点倾向于流言的真实性。但厉希明的次女,云星泉的姑母,厉霜岚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见过十七皇女的人,她甚至还和十七皇女说过话。
厉霜岚说十七皇女并非是这般的人。
比起流言,云星泉当然更相信自家姑母。但她仍然决定要亲眼看看十七皇女,亲自交谈,甚至产生交集,如果无法确定十七皇女的秉性,她怎么敢将自己的未来、乃至身家性命都交托到十七皇女手上?
恶了皇帝最多当不了大官,若是卷进天家的是是非非里,流放都是皇帝仁慈。
厉希明瞥了一眼眼眸不停地转的云星泉,在心中叹了一声。
明明她也好,费师也好,都是耐得住性子、也不欲卷进旋涡中的人,为何后辈里一个两个的,都想要折腾出点事情来?
马车很快到了厉家,厉希明先一步下车,就看见一身骑装的厉霜岚,她不由得眉头微蹙。
“今儿又去上林苑了?”
厉霜岚如今不过双十年岁,一身骑装瞧着很是英姿飒爽,对上明显不悦的厉希明,也没有生出怯意,反而笑着上前帮着将云星泉搀下来。
“本想去骑马的,但听闻星泉身子不适,便提前回来了。”
厉希明的情绪稍缓,语气也缓和几分,“这几日星泉身子不适,我又被点了教授十七皇女,只怕没有多少功夫在家,你若是得空,便多看顾些星泉。”
云星泉看着厉霜岚,刚想张嘴,就见厉霜岚对她眨了眨眼睛,于是会意的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