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日的北城被零下七度的寒潮锁喉,
48 楼的玻璃幕墙蒙着一层冰雾,
像一面忘了擦的银幕。
长桌上只放一份文件,
A3 竖版,
封面三个烫银大字——
《解约书》。
纸页厚得像一整卷胶片,
边缘却裁得极薄,
像随时会割破指尖。
郁燃坐在左侧,
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遮住半张脸,
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泛白。
江聿丞坐在对面,
袖口折了两道,露出腕骨内侧的旧疤,
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烟身在指缝间来回转动,
像一把迟迟不肯落下的剪刀。
会议室里只有一盏落地灯,
灯丝在玻璃罩里微微颤动,
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法务把文件翻到第一页,
声音机械而温和:
“甲方:观象影业股份有限公司
乙方:郁燃
解约事由:乙方自愿放弃《在雨夜》IP 后续全部权益,
包括但不限于续集、翻拍、衍生、重制、游戏、舞台剧、
以及一切商业及非商业改编。”
郁燃的视线停在“一切”两个字上,
像被一束强光钉住。
他想起六年前母亲病房里的病危通知书,
同样的白纸黑字,同样的“一切”。
他抬手,在“乙方签字”栏写下名字,
最后一笔收势极轻,
像一把钝刀割开最后一格胶片。
墨迹未干,江聿丞把钢笔递过来,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极细的银线,
像把一句没说出口的挽留折进纸里。
文件翻到第二页,
三条附加条款用黑体加粗:
1. 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
作为“解约补偿与医疗善后”,
款项到账即视为乙方彻底放弃所有主张。
2. 乙方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与甲方合作细节,
违者须赔偿人民币伍仟万元整。
3. 本解约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至 2030 年 12 月 31 日自动失效,
失效后双方无权再提任何权利主张。
郁燃在第三条旁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失效之日,余生刚好过半。”
江聿丞在旁边补一句钢笔备注:
“余生全部给你。”
字迹重叠,像两条不肯并轨的轨道。
第三页是附件——
一枚铂金戒指和一枚指纹印。
戒指内侧空白,
像一张没来得及写字的剧本。
郁燃把戒指放在纸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