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燃第一次看见那张账单,是在母亲病房外的走廊。
ICU 的灯光冷得像冰,把纸面照得半透明。
最上面一栏写着:
“患者:郁青
住院号:092017
已用:¥ 78,364.50
预交:¥ 0.00
还需:¥ 80,000.00”
数字后面连着三个感叹号,
像一把把钝刀,
钉在郁燃的视网膜上。
他把账单折成四折,塞进牛仔裤后袋,
边缘割得皮肤生疼,
像提醒他这笔钱必须马上出现。
那天是 10 月 14 日,南城入秋的第一场暴雨。
郁燃从学校赶回医院,鞋里灌满水,
袜子黏在脚上,像一层冰冷的皮肤。
他先去医务科申请分期,
被告知“先结清才能继续用药”。
再去银行,
信用卡额度早已刷爆。
他站在 ATM 机前,
把银行卡一张一张插进去,
余额从 432.17 元跳到 0,
像一场倒计时的秒表。
最后,他靠在医院的玻璃门上,
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滴,
像一串廉价的珠链。
手机通讯录滑到“江聿丞”三个字,
指尖悬停三秒,
又滑过去。
他不能求他,
至少不能在今天。
10 月 14 日 21:47,
住院部收费处 POS 机突然响起“滴——”
到账提示:¥80,000.00
付款人:聿
备注:手术费,祝早日康复。
收费员抬头,
只看见一个穿深灰大衣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像被夜色一口吞掉。
郁燃赶到窗口时,
只拿到一张回执单,
付款人姓名被星号遮住,
只剩一个模糊的“聿”字。
他把回执单折成方块,
塞进钱包最里层,
像藏起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那天,
郁燃坐在家属等候区,
手里攥着那张回执单,
指节发白。
手术灯从红变绿,
医生走出来,
口罩上方是一双疲惫的眼睛:
“手术顺利,但后续靶向药每月 1.2 万,
至少半年。”
郁燃点头,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掏出手机,
给备注“未知号码”发去一条短信:
“谢谢,钱我会还。”
对方回了一个“。”
像一场沉默的应答。
六年后,
《在雨夜》版权买断合同摆在郁燃面前。
金额一栏写着:¥800,000.00
他盯着那串数字,
忽然想起 10 月 14 日雨夜的 8 万。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乙方签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