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一分，旧码头仓库最后一盏镝灯熄灭，

只剩监视器屏幕亮起一块方形的冷白光，

像一块被切下的夜色，悬浮在黑暗里。

郁燃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前倾，

双手抵在膝盖，额头几乎贴到屏幕。

屏幕里，林羡的脸停在特写：

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瞳孔里倒映着一盏并不存在的灯，

像深海里唯一的光源。

耳机里，心跳声被放大到失真，

砰、砰、砰——

那是林羡在落水戏里，被水下收音麦捕捉到的真实心跳。

郁燃听了一遍又一遍，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逃避什么。

监视器的玻璃屏面，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眼下青黑，唇色苍白，

像另一个被剪进废片里的角色。

他伸手，指尖在倒影的眼睛上停留，

指尖的温度让屏幕起了一层雾，

倒影瞬间模糊，像一场未完成的梦。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

母亲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

也是这样的节奏，

砰、砰、砰——

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

耳机里，心跳声还在继续，

像不肯停的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像有人踩在碎玻璃上，却又不忍踩碎。

江聿丞的声音从黑暗里浮出来：

“还不睡？”

郁燃没回头，只是用指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秒，

让特写重新出现。

江聿丞走到他身侧，袖口折了两道，

露出腕骨内侧的旧疤，

在监视器的冷光下像一条细小的河流。

他俯身，目光落在屏幕里林羡的瞳孔上，

声音低而稳：“这条眼神，可以拿奖。”

郁燃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奖不重要。”

江聿丞挑眉：“那什么重要？”

郁燃的指尖在林羡的睫毛上虚虚停留，

“要它真。”

江聿丞没再说话，只是伸手，

把耳机从郁燃头上摘下来，

戴在自己耳朵上。

心跳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放大，

像一场迟到的海啸。

两人之间，只剩心跳声。

江聿丞的指尖在耳机线上轻轻摩挲，

像在调试一条看不见的弦。

“你听见了吗？”

郁燃的声音低哑。

“听见什么？”

“他的心跳，比我快两拍。”

江聿丞侧头，目光落在郁燃的侧脸，

“你拿自己的心跳做参照？”

郁燃点头，指尖在膝盖上敲出同样的节奏，

“我怕我忘了，怎么跳。”

江聿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

覆在郁燃的手背上，温度 36.8℃。

心跳声在耳机里重叠，

像两条河流，终于在入海□□汇。

监视器里，画面切到远景：

林羡站在雨幕中，白衬衫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