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没有人。
你可以怀疑一切,但唯独不能怀疑你在我心中的分量。
“小菱……”邵禄呜咽一声,心中惭愧不已,猛地拦抱住白菱的腰,“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白菱对他那么坦荡,他却暗自揣测。
实在不该!
白菱笑了笑,“好了,我哄完你了,该你哄它了。”
从白菱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灵虫,邵禄吸吸鼻子说道:“刚才摇头并非我真心实意,我只是……其实我很喜欢你的。”
说完,邵禄抬起眼皮飞快地瞧了一眼白菱。
小灵虫失落的眼眸骤然恢复了神采。
用十分细小的声音“啾啾”了两声。
邵禄眼角泛起粉来。
白菱好奇,“它说了什么?”
“它、它说它也喜欢我。”
“啾啾。”小灵虫抱住邵禄的一根指头。
“小菱,它说,它的族人抛弃了它,它无处可去,今后想要跟着我们。”
“它的族人为何会抛弃它?”
“啾啾。”
“它之前闯入摩多国,被族长发现了,惩罚了它。”
“怪不得那些从它身边经过的同类,皆是视而不见的样子。可是外面的灵虫为何不能进入摩多国内部?”
嘎吱——
小灵虫还未回答,门忽然被推开。
“主人。”阿福的声音传来。
“我们发现了一处地方。”
白菱速速坐起。
早在之前,他便与宁王商定了,先是装作休息的样子,等入夜之后,再掩过外面的侍卫与侍女的耳目,在此处院子里,以及朝宗宫的殿堂探查一番。
“邵禄,走,我们去看看。”
他们随阿福出去,宁王虽杀不死侍女与侍卫,但是能让她们短暂的失去意识,白菱到院子里时,便见他们保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动,其面部微笑的表情也消失殆尽,若非鲜艳的衣物,与死气沉沉的雕像无任何区别。
阿福带着他们,并不往大门走,而是沿着长廊跨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的庭院里。
那月亮门仿若是一道界线,将此处与白菱他们住下的地方隔绝开来,若说白菱他们住的地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贵宅子,那么此处便是令人脊背发凉的人间炼狱。
东西南北各分为八间房子,房屋几乎要淹没在汹涌的黑雾中,只露出十六扇血红的门柩,而庭院里,无任何亭台楼榭,其地上串联八间房屋生出纵横交错的红线,看似杂乱,其实每一根,每一交错点,都带有极为强大的糅合性,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一般来说,法阵设下,必须用来镇压东西,白菱的目光追随着缠绕的红线望去,就见在法阵的正中间,矗立着一块直达天际的碑石!
那石碑上用巨大的锁链绑住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脸部因为头发的遮挡,并不能看清,但显然遭受过毒打,四肢均是皮开肉绽。
若仅仅这些,并不会让白菱感到脊背发凉,真正骇人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声。
凄厉、森冷、惨烈、暴戾!
白菱几乎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袖侧里的手竟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聚灵阵。”
宁王的声音传来。
“聚灵阵?”
“聚灵阵可以缚住人死后的魂魄。”
“莫非,这聚灵阵里缚着的便是摩多国死去的百姓?”
“这么多冤魂,死去的日期都在同一时间内,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那我们看到的百姓究竟是什么?”
原先听了宁王的讲述,他以为他们来到此处,在街市上所看到那些百姓,定是摩多国百姓死后的魂魄无疑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这里有一个更为强大的人或者魔物,将摩多国百姓死后的魂魄压制在这里,从而又不知利用了什么,制造出他们所看到的,洋溢着幸福的人。
“可能是幻术。”
白菱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时,邵禄手里的小灵虫焦躁地叫了起来。
“小菱,它让我们快走。”
一阵呼啸的阴风席卷而来,那周遭的哭声、惨叫声又壮大几分,简直像是炸在了耳边。同时,地上的红线一根根亮出诡异的光,从边缘一直汇合到中间,最后大肆地攀爬到石碑之上。
被锁链绑住手脚的人,猛地抬起头来!
看清了他的面容后,阿福失声叫出。
便连宁王波澜的脸上都显出一丝裂缝。
白菱的心已直抵喉咙。
对方露出的脸,竟与今日接待他们的国王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位,眼眶里空无一物,正是被人挖去了眼珠,其眼角处还在不停地淌出浓稠的血泪。
他空荡荡的眼眶对准他们,白菱立即感到被一记极为锐利、寒彻骨缝的视线紧紧地攥住。
“快走——”
话音刚落,地上的红线快速的转动缠绕,石碑“咯吱”扭动了一下后,八间房屋后面的黑雾迅速地分裂,最终凝成无脸人形。
“他竟可以解开聚灵阵,释放冤魂!”宁王惊道。
黑压压的黑雾中,凝成人形的冤魂一点一点撕扯出来,势如破竹一般朝向白菱他们。
而在宁王说话的时刻,已经有几条缠上他的身体,同是死后的冤魂,宁王尚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与情感,而这些已然全部失智,看其贪婪嗜血的样子,将它们缚在此处的人,定是用新鲜的血液来喂养它们。
宁王微微一挣。
冤魂转瞬消失。
邵禄迅速地化作兽形,将白菱阿福拢到自己的脊背上来。
随后朝着追赶而来的冤魂喷射出一个巨大的火球。
邵禄怒张翅膀,击退冤魂后,直接使用血魂术的第十三式,攻打石碑绑着的人。
邵禄的喷射的火球至阴至阳,且在此之前,与蚁妖交战时,又有所突破,威力更是大增,只见朝石碑而去的火球,将地上缠绕转动的红线焚毁过后,直接击向那人——身上的锁链。
邵禄并不想杀死他。
眼看这些冤魂越来越多,宁王直接利用引魂灯召唤出他死去的战士们。
一波是生前安稳度日的冤魂,一波是生前浴血杀敌的冤魂。
胜负已定。
冤魂逐渐压制下去,那由红线组成的法阵的灵力也慢慢枯竭。
邵禄直接飞到直达天际的石碑前。
被锁链绑着的人,似乎只能操控冤魂,并无任何法术,邵禄停留在他的跟前,他竟有些畏惧地往后退。
白菱从他脊背上跳下,开始细细地打量此人。
若说刚才相隔一个法阵,可能会眼花,但此刻如此近的距离,万不可能会看错了。
此人的的确确与接见他们的国王一模一样。
“你是谁?为何被绑在此处?”白菱问道。
对方将头垂下,并不肯回答。
宁王也已走近,见状,凝成一团黑气,强迫他开口。
一直被保护在手心里的灵虫忽然飞出。
它扇动翅膀停留在对方胸前。
“啾啾——”
一声急切的叫喊。
那人瘦削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震惊,空荡荡的眼眶对准了小灵虫,张口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宁王一窒,立即掰开他的嘴查看,舌头也被人连根割去。
巨大的锁链早已被邵禄轻而易举地焚毁,但此人显然被绑出了习惯,竟还保持着手臂上扬的姿势。
枷锁已经根植在心中。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白菱与宁王商定之后,便决定将这个诡异的人一起带走。
在走之前,宁王随便拽来一个冤魂,使用傀儡术,将其幻化成那人的样子,绑在石碑上,其法阵也重新缔结,如此这般,才回到之前的庭院里。
一夜匆匆而过,那轮仿若就横亘在眼前的月亮被火红的圆日取代。
侍女送来早餐,同时传递国王的诏旨。
午时三刻前往回目台完成邀约。
其他时候,若想出院子,便由侍女与侍卫一同前往。
白菱不是没有见过酒肆里的评书的,一般他们所选择的时间都在晚上,那时的气氛最为浓厚,即便不是在晚上,也会选择在上午或是下午,而这里却选取中午。
须知中午吃过饭后,便是人们最为困乏,也是阳气最盛的时刻。这些人不是人,魂魄不是魂魄的东西,竟能经受的住毒辣的日头。
听国王下的诏旨,想来昨天他们在那个院子里做的事情,还并没有被发现。
被他们偷偷带回的人,就藏在客房里,宁王使用净身术将他血迹斑斑的身体清理干净,同时运用法力为他疗伤,在疗伤的过程中,发现他的听力也被损毁,但更令人奇怪的是,他依旧可以听见说话声,可以用空荡荡的眼眶与别人对视。
唯独不能发出声音。
小灵虫显然是知道此人是谁的,从昨夜回来,便焦急地围绕在他的身边。
那人除了第一次见它时,显出一丝震惊,之后便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了。
小灵虫飞回到邵禄的手心里。
“啾啾。”
邵禄显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白菱见状,连忙问道:“它说什么?”
“它说,他才是国王。”
“他是国王?那昨日接待我们的是谁?”
“啾啾。”
“仙人。”
事情转变的太快,白菱一时不能反应过来,之前宁王所说的,来到摩多国帮助国人修仙的仙者在摩多国被屠杀之后,也消失了。
难道他不是消失了,而是在摩多国狸猫换太子当上了国王。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在宁王的讲述中,这位天庭的执法官应该是有大爱与仁心存在的,那么多冤魂被压制在法阵下,其戾气怨恨之感如此之强大,难道他不知,未曾察觉过?
还是说,这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白菱的眉头越皱越紧,邵禄偷偷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小菱,没事的,我们一定可以平安出去的。”
白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