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阴间接线员与他的占星师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说完,步子已经转过去,身后阿亮跟了上来,顾磊也收了合金棍。我弯腰去捡地上的提灯,然而手指还没碰到灯柄,头顶就传来了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石面上,磕了一下,又滚了半圈。

我没抬头,但我听见阿亮的呼吸停了半拍。

"……它……掉下来了。"他声音有些哽住,明显是看到了害怕的东西。

我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直起身立马就转过头去,只见供桌上那盏灰白色的冷光还亮着,但比刚才暗了一档。那颗头从红绳网里掉出来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面朝上停住,嘴还张着,眼窝正对着我们的方向。

这时候,林雁秋从我身后快步就要上去,我赶忙伸手拦了一下,手臂横在她胸前。

"别碰。"我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头,“不对劲。”

她停了,侧头看我一眼。腕上那两颗骨珠在暗光里闪了一下紫色,很淡。"它刚才说了三个词,"林雁秋说,"来晚,走错,同路。它说给谁的?"

我没答,想了想,便蹲下来从袖口扯了一块布,叠了两折包住右手。然后走到供桌前,这时候的灯没变化,但我注意到灯座下面压着一片灰白色的东西,我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凑过去看,没想到是一块半透明的人的指甲,指甲盖那么大,断面很整齐,掉落的时候应该没有任何犹豫,或许是被人一刀切下来的。

想到这里,我胃里抽了一下,没去碰它,而是伸手去碰那颗头。布面贴上去的瞬间,指尖先感到凉,有点那种冬天摸到室外石头的感觉,然后视线就黑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球内部盖上来,然后我听到了水声,是很黏的水在缓缓流动,接着紫泥的气味也跟着涌上来,又腥又呛,从嗓子眼儿里往里灌。

忽然我看到了一条水道,两侧砖砌的河堤,堤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有一个人站在河堤边上,他穿着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正弯腰解一根红绳。红绳另一头系着防水袋,半截浸在水里。他解得很专心。然后水动了——

不到一秒,从平静到翻滚。那人往前一倾,一只脚滑进水里。他想退,但是退不了。他两只手往前抓,左手攥住一根石桩,右手钩住了刚解开的红绳。绳绷直了,绷了一瞬,绳结滑脱了,整根红绳从河堤上落下去,他的手在水面上扑腾了一下,沉了。

沉下去之前我看到了他的脸。对方很年轻,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画面断了。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右手的布还包着那颗头,膝盖弯着,半蹲在供桌前,呼吸很急。眼前的东西重新清晰起来,那盏灯,那张石桌,墙上空了的红绳网。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布,干干净净。刚才那些像脑子里冒了个泡,啵一声碎了。

我把那颗头轻轻放回桌面,站起来。阿亮站在两步外,铲子还握着。他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顾磊蹲在我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我站起来的时候他慢慢直起身,弯腰从供桌底座边上捡起一片东西,看了看,递给我。

一片指甲。灰白的,半透明的,和我刚才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底座下面还有一片,"顾磊说,"和灯座压着的那片是同一只手的拇指,或者食指。你碰之前它就在那了。"

"什么意思?"阿亮问。

"桌子上那颗头的两只手都在,"顾磊说,"指甲也全在,只是干缩了贴在骨头上,那这两片指甲是别人的。"

周炀忽然开口了:"那件外套我认得。"声音很干,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颗头,目光停在脖子以下的茬口那里。领口残留着一小截深灰色工装的边缘,有一道反光条。他盯着那截面料看了几秒,然后说:"海辰贸易的外勤标配,很多人都穿过。"

"你手底下的人?"我问。

周炀没答,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凑近那颗头,往脖子下看,看到一节空荡荡的料子,还能看出左胸口袋的地方,上面名牌框是空的,里面只剩两个针眼。他的脸色变了。但他嘴上说的是:"我不确定。"

"你刚才说海辰标配很多人穿过。"我死死盯着他。

"我手底下有过三个人穿这一款。去年秋天走了一个。"

"走哪去了?"

周炀沉默了一下。"探路,铁门堡东面一条地下暗河,公司让他去的。"

阿亮插了一句:"让他去探什么?"

周炀没接话。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把那片指甲从顾磊掌心里捏起来,翻了个面,对着冷光看。看了很久,然后把指甲还给了顾磊。他的指尖在颤,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叫陈建民,"周炀说,"三个月前通讯全断。我报过失踪,公司说再等。后来就没后来了,我刚才说不确定,是因为我不想确认。"

他看了我一眼。"你刚才碰了那颗头。我感觉你好像看到了什么?"

话音一落,其他人瞬间转向看我,没错,我是看到了东西,我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里的事情,但那些碎片不太像一段能说清楚的话。我说:"有一个人站在河堤边解红绳。红绳拴着一个防水袋,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把他拖下去了,他抓住那根红绳,绳结滑了。"

"红绳上有没有结扣?"顾磊问。

我被他问住了,画面里那段绳是绷直的,上面确实打了结,但那结是什么样子的,我说不出来,我只记得它滑脱之前绷得很紧,然后松了。

"我不知道,"我说,"我没看清,绳结滑了之后那根绳子就落进水里了。"

周炀蹲在供桌边上,盯着那颗头。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买了一段绳子,自己带的,公司没给配。"

"什么样的绳子?"

"他没说,他只说如果回不来,那段绳子会替他认路。"周炀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旧河渠里安静下来,只剩水滴的叮,叮,叮声。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层紫泥,已经开始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壳。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但那个画面里让我最不安的东西,不是水底下的东西,也不是那个人被拖下去,而是那段绳子,周炀说是那个人自己带进来的,他带了一段"会替他认路"的绳子,然后那段绳子把他拖进了水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明显中间缺了一块什么。

阿亮在旁边低声说:"那段绳子会不会就是那根红绳?"

没人回答。我正要开口,余光里那颗头动了。

幅度不大,像被气流扫了一下。但它从网里掉出来之后一直是静止的,现在它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嘴张开了一点。干缩的嘴唇裂开的声音极轻,像纸被折了一下。

"同……路。"

声音比之前更哑,像嗓子里的最后一口气正在漏。尾音拖了一拍,然后停了。灰白色的灯光跟着暗下去,暗到几乎看不见。这一次它没有合上嘴,就那么张着,保持着那个"同"字的嘴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