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转盘前,他们等了足足四十分钟才看到林允川的定制轮椅。许星艺跪在地上组装零件时,林允川就坐在机场轮椅上静静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她忙碌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好了。”她拍拍轮椅坐垫,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让林允川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样蹲在他的轮椅前,眼睛亮晶晶地问他要不要帮忙。
当许星艺扶他坐回自己的轮椅时,林允川突然轻声说:“谢谢。”这两个字里包含的,远不止是这一次的帮助。
许星艺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整理行李:“走吧,出租车在等了。”但她泛红的耳尖还是暴露在阳光下,像一片透明的枫叶。
海城的雨来得突然。出租车驶过滨海大道时,豆大的雨点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许星艺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听见身旁人压抑的咳嗽声。
“先去酒店。”她对司机说,转头看见林允川正用拳头抵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车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脸上,将痛苦的表情染上一层虚幻的色彩。
“不...直接去陈家。”他喘了口气,“陈教授夫人只答应今天见我们。”
许星艺想反驳,却在对上他固执的眼神时败下阵来。她默默从包里取出保温杯,递到他手里:“至少喝点水。”
林允川接过杯子时,他们的指尖短暂相触。许星艺假装没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转头继续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中她看见林允川小口啜饮的样子,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陈家的老式公寓弥漫着中药和旧书的气味。陈夫人是个满头银发的小个子女人,眼睛却亮得出奇。她听完他们的来意,叹了口气:“老陈去年就走了...肺癌。”
林允川的轮椅轻轻碾过老旧的地板,发出吱呀声响。他微微前倾身体:“陈教授生前...有没有提起过我母亲?”
“月英啊...”陈夫人的眼神突然变得柔软,颤巍巍地走向书柜,“老陈总说,这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她取下一本相册,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照片,“这是他们那届的毕业照...”
许星艺凑近看去。照片上的林月英年轻得几乎陌生,站在第二排中间,笑的很灿烂。
林允川从陈夫人手中接过照片,注意到母亲身旁是一个戴着厚镜片的男生,肩膀微微前倾,显得有些驼背。
他的身体突然绷直,周行给他的照片上,第三个人似乎也有些驼背,:“还有哪些同学...十八年前在做建筑设计?”
陈夫人眯起眼睛,一个个数着名字。许星艺注意到林允川的左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注意到林允川的眼神,“这是王启。”陈夫人指着那个男生,“现在应该是大建筑师了...老陈说他去了省设计院。”
雨声渐大,敲打着老旧的窗棂。临走时,陈夫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老陈有个习惯,重要的事都会记在日记里...”她犹豫了一下,“不过那些日记都收在阁楼上...”
许星艺立刻站起身:“能让我们看看吗?”
阁楼昏暗潮湿,堆满了纸箱和旧家具。林允川的轮椅无法上去,只能在楼梯口等待。许星艺打着手电筒,在尘埃中翻找着。突然,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从架子上掉落,散落出几张泛黄的纸页。
她弯腰捡起,手电筒的光束照在纸页上——是一张工程图纸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关键参数,旁边潦草地写着“必须使用特殊进口材料,否则危险!”
许星艺的心跳骤然加速。“找到了!”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差点被最后一阶绊倒。林允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的手在纸页上交叠。
“这是...京宁大厦的原始设计图!”许星艺的声音发抖,“陈教授在上面标注了...地基的特殊材料!”
林允川的手指突然收紧,纸页在他手中皱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更加苍白:“这是证据..…证明大厦倒塌不是结构单一问题,那么母亲的自杀……”
许星艺看见他的瞳孔因为疼痛而扩大,额头上的冷汗更加密集。她慌忙从他西装内袋找出药瓶:“先吃药!”
林允川吞下药片,却仍然死死攥着那些纸页:“必须找到照片的第三个人...他知道真相...”
第二天清晨,周行的电话带来了关键信息。许星艺握着手机,看向床上熟睡的林允川。药效让他难得地沉睡,平日里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终于舒展。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我哥的硕士论文,致谢里发现我哥的校外导师就是王启!”周行的声音充满兴奋,“他们当年...”
许星艺的目光落在散落的图纸上。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如果王启拿了林月英的设计图,如果他修改了设计图或者换了施工材料...那么京宁大厦的事故,就不仅仅是意外了。
而林月英的死...许星艺攥紧了手中的图纸。也许,他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床上的林允川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许星艺走过去,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我们会找到真相的。”她轻声承诺,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记忆中那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