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忽然觉得程峻知道了什么，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其实她没有必要紧张，庞枝远也好，程峻也好，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一心一意干干净净的，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任伴侣。

谁还没点过去，有前男友又不是什么罪过。

她明明知道，但还是慌张，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程峻话里有话，汪洋一时没动，安然也不让人为难，退后一步，“汪院长，不打扰您了，您先走吧。”

汪洋确实没法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只能对程峻交代，“小程，你爸最近紧要关头，注意点影响。”

“我知道。”程峻主动过来替汪洋开了车门，“汪叔您慢走。”

汪洋最终点点头，视线扫过安然，爱莫能助地上了车。

安然是被程峻拎小鸡仔似的提上车的。

搭不上车她宁愿找店里安排车送，也不愿意再跟程峻坐一起，扭头往店里走，却被程峻拦截上车。

安然不愿意姿态难看地闹腾，索性就今夜，要杀要寡随他，摊开来揉碎了算清了，一刀两断，再不来往。

她安然就算不当演员，也不会饿死。

就算饿死，也绝不做任人买卖的鱼肉。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金玉其外的世外桃源，车里一片安静，程峻没有预料中的发怒质问，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安然屏息，同样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除了破口大骂她没有一句话要跟程峻说。

车驶入市区，程峻睁开眼，偏头扫了安然一下，忽然轻笑，“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不过一提，哪里来这么大脾气。”

这话是程峻本意，他把安然带出来是为了警告和惩罚，刘局对她显而易见的兴趣又让他顺水推舟，试探一番。

很难说清如果安然同意，他会是什么态度。

总之，她没屈服，他是欣慰的，冷眼看着张牙舞爪奋力反击的小兽，乖乖留在自己身边，这种独有的臣服让人愉悦。

过往种种，是故事还是事故，他都可以不计较，也没那个精力计较。

本来么，她跟别人不一样的，就是谁也不爱搭理的刺儿劲。

安然有错在先，程峻惩罚够了，她就算闹一闹也扯平了，完全是让她冷静后象征性哄一下，让人见好就收的。

谁知道一直看着窗外默不作声的人转过来，于幽暗的车厢内干脆利落地开口。

“程总，您的大驾我伺候不起，也没兴趣再伺候。从我踏进西江月那刻起，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至于你怎么对我，你可能觉得都是应该的，我也不想计较太多，毕竟是我受益更多。前程往事一笔勾销，至于我拍过的，正在拍的，您有什么想法随便来。”

她劈里啪啦说完，并不管程峻什么表情，实际上两个人都看不分明彼此的表情。

不给程峻反应的功夫，她清晰坚决，咬牙切齿地宣布，“总之，我不伺候了！”

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前面司机更是彷佛死人，安然毫不畏惧地等待着，哪怕今晚就被封杀，她也必须出了这口气。

也许那样，反而更快活，再也不用蝇营狗苟，畏畏缩缩地活着。

这种自我毁灭式的想象让她更为畅快。

她早就受够了！

“呵。”昏暗里程峻突然笑出声，没有半点被惹恼的意思，但言辞却足够冰冷，“我是对你太好了？”

自古异性相吸，这“异”也指性格，程峻这种满世界都是精明算计的人最喜欢安然那点假装世故下纯情的天真，怎么演都掩盖不了的心思了然。

可欣赏天真也有个度，天真过头，就是愚蠢。

譬如现在。

程峻闲闲靠回椅背，忍不住嘲讽，“随便我？你口气够大的。知道《十八弄》投资多少？《走沙》又是多少？再加上那些拍过的，签约的广告，安大明星，没个十亿八亿你能全身而退？”

安然尽力沉下一口恶气，“既然我赔不起，又何必要两败俱伤，损失惨重？你就不能高抬贵手，后面的资源我不要了，之前的片酬也都返还给你，可以吗？”

所以说养小白兔好玩呢，都要鱼死网破了，还把那么点筹码都拿到桌上来。

“账呢，可以不算也可以算不完，”程峻指尖敲着膝盖，声音幽幽，“你要清楚的是，由谁说了算。”

安然倒吸一口气，咬着唇边忍住了即将破口而出的痛骂。

她试图心平气和，“程峻，我们之间就算是交易，也绝对不是只有交易吧。一定要做得那么绝情吗？”

“我没想怎么样，安然，你气性太大了。”程峻云淡风轻。

上一秒把人像奴隶一样送出去，下一秒若无其事说这又没什么，你脾气真大。

安然恨不能往他脸上泼硫酸。

开到市区车速明显缓了下来，安然又要说话，程峻对她一摆手，简单交代，“回去再谈。”

另一只手已经接起了电话。

如果说之前安然一直劝自己不要因为芝麻丢了西瓜，尽力忍耐，此刻终于确信，她确实是吃不了低声下气，任人摆布的饭。

简直无时无刻不想起义。

西江月，程峻一进门就去了浴室。

安然则从衣柜里拎出行李箱，雁过不留痕地开始收拾。

虽然早预料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