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勋还在气恼阿九骗他,又想到阿九之前说过的话,冷哼:“反正他不怕死。管那么多呢。”
谁料阿九耳朵十分机灵,隔着一段距离也听到了裴勋和夏侯承的对话,回首笑道:“我不怕死是在见到你之前。我现在可不能死。你忘了啊,我们还要一起去见一个人呢。我是一定要见到她的,不然我死不瞑目。”
“不想死就老实点!”那官兵还是重重抽了阿九一下,鞭子随即指向裴勋和夏侯承:“还有你俩也给我老实点!”
阿九捂着被抽过的手臂,垂着眼透过指缝瞧见了一道褐色伤痕。
打得够狠啊。
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吭声。
裴勋本来对阿九还有怒意,但阿九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有那句“我们还要一起去见一个人”让他的怒意瞬间没了。阿九和他一样,都崇敬着冷灵,也算是同道之人了。
裴勋从铁笼里走出来,然后紧抿着唇来到阿九身边:“一起走吧。”
阿九怔了一下,眼眸添了笑意,像是在说你不生气了吗?但短短相处间,他已经知晓裴勋这人脸皮子薄且重面子,问了反倒会让裴勋拘谨,笑着点头:“行啊。”
夏侯承的视线在裴勋与阿九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裴勋便转头牵过他的手:“走。”
夏侯承这才舒坦些。
刚走了两步,阿九也回头看了夏侯一眼,也伸出一只手:“嫌弃我丑不?”
夏侯承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先前是有些嫌弃的,但现在真不嫌弃了,摇了摇头。
“那就好。”阿九牵过他的手。
然后夏侯承便走在了裴勋和阿九的中间,左右手各牵着一人。
抽打阿九的官兵见状,冷笑道:“你们当来这里过家家吗?”
阿九被他打了一鞭子,心头怒气本就没消,听了此话,竟没有再装害怕,也冷笑道:“怎么?你嫉妒我有朋友啊?也对,像你这种脾气这么臭,性格这么烂的人,肯定是没有朋友的啦。”
“你!”那官兵又要抽他,裴勋却突然挡到阿九前面,冷声道:“你再敢打一下试试?”
反了反了,那官兵何时被一个小孩威胁过,厉声道:“几岁的小毛孩也敢跟你官爷爷叫板?”
“官爷爷?”阿九忽然大笑。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到了,包括裴勋。一众人齐齐看向他,就听他道:“你在祖宗面前称爷爷,不怕折寿啊。”
没给别人理解他这句话的时间,忽然,“啪啪啪”的巴掌声传来,一人拊掌走了过来:“不愧是都想去仰天宗修炼的孩子,有点胆识。”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
大家都这么疑惑时,用鞭子抽打阿九的那个官兵忽然低头叩拜:“属下参见周将军。”
明白了。
这个周将军是那个官兵的上司。
“我事先说过吧,”周将军看向那官兵,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让人不敢不听,“别对这群小孩动手动脚。”
“属下该死。”那官兵头低得更低。
周将军“嗯”了一声,平静道:“你知道就好。”
下一瞬,一道银光闪过。血淋淋的人头落地滚了几圈,带着热气的鲜血沾了几根枯草,停留在人群一丈之外。一条黑犬嗅到血味纵然出动,叼着人头,钻进草丛,大快朵颐。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孩子们目瞪口呆,回神后,恐惧的叫声惊飞了荒草中觅食的白鹭。
原来这里真有鸟啊。
阿九冷沉如黑玛瑙的瞳珠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后不甚在意地擦掉溅到脸上的血迹。
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裴勋见了方才那一幕,表面虽不动声色,心里却还是咯噔了一下。夏侯承被他掐着掌心,好辛苦地憋住尖叫。
叫声息止,风波过去。
孩子们心灰意冷地跟着周将军走进一个训练场。
场中间是沙土,两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四周扎着帐篷,偶有几人从帐篷里进出,却是看都不看他们这边一眼,像是习以为常。
周将军指着兵器说:“一盏茶的工夫,各自选一把称手的兵器。选定了就不能更换。”
孩子们不动,神色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之后要做什么。
这些孩子都是想去仰天宗修炼,却被一句无仙缘拒之门外。但不平乱世,能安全到达仰天宗已是不凡之人。不能修仙,但只要经过严格的训练,便能上战场。
这就是他们被抓到这里的原因。
裴勋和阿九的视线落在兵器上,片刻后,两人同时收回目光。
裴勋刚准备问话,阿九却先一步道:“周将军,如果我们不选是不是我们的头也会被狗叼走?”
周将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是这样。”
他说话的神态总是平静不显波澜,像是一个修行许久的道人,可现在没哪个孩子会把他当作一个修道之人看,这人显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不选,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选了,能不能活下去,看你们自己。”周将军目光从每个孩子的脸上掠了一下,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会在此处训练五年。”
五年?开什么玩笑!谁要在这鸟能拉屎却不能生蛋的地方待上五年。
阿九一句爆粗还没喷出来,就听见了周将军后面的话。
“活下来的人,有机会随国师一起抗战。”
一瞬间,阿九和裴勋身躯同时一凛。
国师?
南褚的国师还能是谁?
当然是冷灵!
这训练场是冷灵让办的?
两人没有细想这个问题,几乎同时刻地选定了属于自己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