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忽然闭口,紧张地看着冷灵,等了一会儿,最终在她面无表情地注视下,一骨碌将话都倒了出来:“说鬼王是为了见前朝的那位仙门大能才来的汝南古城,也是为了她才去度化亡灵。其实以鬼王的性子,还真有此可能,毕竟民间话本里也写过他和……”
“和什么?”裴自恕倏然起身,冷淡打断,“话本里写的也能信么?根本就是胡言乱语。”
“对对对,胡言乱语,”引魂煞跟着起身,连忙道:“既是传言,便当不得真。话本里写得更不能信,大仙你随便听听,千万别当真。不对不对……你就当我没说过。”
冷灵歪头仰看着师弟,漫不经心问:“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又没写你。”
裴自恕:“……”
确实没写他,但他可不想师姐和鬼王扯上关系。
师姐旁的身份不提,怎么说都是名门正派人士,怎能被鬼怪玷污?
在裴自恕看来,玄门和鬼道永无和解之可能。
他能够接受妖魔鬼怪有善有恶有黑有白,但他绝不能接受——
联手甚至亲近妖魔从而站至玄门对立面这样的事。
就是师姐也不行!
他看向师姐,含糊回了句:“坐累了,我站起来活动一下。”
这个理由听着实在牵强,他心里也清楚,为了转移话题,又道:“鸡脚哥,我的祖……”
他本想说他的祖宗裴珩,但鸡脚哥说了那么多事自始至终也没提到他祖宗一句,他都有些疑惑裴珩当时是否在场,遂改口道:“我的祖师爷听了你说的事后作何反应?”
“他们啊……”
他们八人听了引魂煞的话后默契得好一阵都没说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周际崖,他一把勾过引魂煞,胳膊搭在它的肩上,单手薅着它的鸡冠,笑得浪荡:“丑东西,你没骗人吧?”
引魂煞挣扎了几下,没能从他胳膊下脱离,怂怂放弃,摇头道:“没有骗,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
“嗯,是你亲眼所见,信你。”周际崖笑着点点头,又重重薅了下它的鸡冠后放开了它,看向其余七人,问:“怎么个意思啊,朋友们?”
“还去不去?”沈牧野紧跟着他的话问了句,并看向身旁的贺语珵。
“你看我做什么?”贺语珵迷惑脸,“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沈牧野给了他一个白眼,“别装,快说。”
“你是觉得我能预测见到鬼王之后有可能产生的后果?”贺语珵收了黑符,拍着沈牧野的肩,哼笑:“小野,你可真看得起我。”
“你当真不知?”夏侯轻狂也看向他,持怀疑态度问。
“你怎么也这么看得起我了?”贺语珵腰杆子都直了一些,本想装模作样收下夸赞,却对上玉欢颜“你能不能有个正经样”的眼神,神色瞬间跟着收敛,真诚道:“不好意思,真预测不到。那可是鬼王。若是那么容易预测,还轮得到我上?我的祖辈,还有你们的祖辈也不会允许他存在这么多年。”
话听着是怂了一些,但有理。
“那就不去了。”玉欢颜手执佩剑走了出来,声音轻柔却坚定:“本就没有去的必要。”
几个男人同时看向她,稍稍琢磨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后都暗暗点头。
沈牧野率先表态:“玉儿聪明伶俐,玉儿说得我都同意。”
周际崖挑眉,剑鞘狠狠戳了下沈牧野的脊背,扯笑:“真会献殷勤啊。再献一个试试?”
“实话实说而已。”沈牧野瞥他。
齐清绝面不改色地走到他俩中间,分开已经眼神打起来的二位,微笑问:“欢颜,怎么这么说?”
“其实鬼王说得很对,”玉欢颜看向齐清绝,缓声:“与其追着他不放,不如好好守护人间。悬城亡灵之事本就应该由玄门出面解决,是我们太废,没那个本事。”
众人:“……”
“何况你我都知,他存在酆都已经数百年,行踪不定,神秘古怪,却也没那么危险。他从不主动挑事……”
“但也不管事。”齐清绝敛容,道:“他能出面解决悬城亡灵之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是啊。”玉欢颜颔首。须臾,浅笑道:“所以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他生前是不是也是仙门弟子?”
“……”
这个疑问倒是让其余几人惊讶了一瞬。
但这种猜测几百年来一直都存在,民间话本里也写过,不过写的是鬼王生前想入仰天宗。
只是仰天宗从不收灵根平凡之人,鬼王没能进仰天宗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至于后来他有没有入别的宗门,就无人知晓了。
“既然他一个做鬼的都有这份心,”周际崖忽然开口:“我们也不能太不如他吧,不然也太丢脸了。坦白说,我不喜欢被人骂废物,还是被鬼骂。”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玉欢颜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她太了解周际崖,一听他说这样的话,就猜到他即将说出来的决定。
周际崖也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要去陌路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