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只脚彻底失去力气,她要跪下了。
不啊……
她怎能跪?!
她这一生可是连她的师父都没跪过啊!!!
可她还是跪倒了。
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双膝跪至地面。
她,冷灵,十九岁便名动中州的仙门奇才,从此再无尊严。
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是谁在难过?是为了她么?真的还会有人为她难过么?
她苦笑一声。
不愿再看这世间一眼。
裴勋却蹲下身子,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他。
她看了,看见他唇角勾着,笑意森然,听见他说:“我可是从小听你的故事长大。那时候我就在想,将来我一定要见你一面。
你知道么,在我心里,我一直很崇敬你。我还想过要做你的徒弟,甚至还想过娶你。若是能娶到仙门第一奇才该是何等畅快啊。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因为我发现,赢了你,更让我畅快。”
他扯着笑,视线又落至她的胸口,手也伸了过去。
这个动作引起一阵惊呼。
可他的那双天眼多厉害,谁的不满他都能轻易识别。
无不死状惨烈。
也再没有人敢忤逆他。
他并没有做别的事,而是拔了她胸口的那支箭。
箭上沾着她的血,他低下头,轻轻闻了闻,又旁若无人地舔了舔,随后露出轻蔑一笑:“真是好狠的一箭。
若是有人敢这么对我,我就是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他。可你就不行了。你是仙门大能,是南褚国师,你就是被无知愚昧的凡人杀了也不能怨恨他们。是不是? ”
冷灵早在他把箭拔出后就吐出一口鲜血,此时鲜血不住地从她嘴角涌出。
她无力地看着他。
裴勋说得没错,她怎能怨恨凡人?她通天的本领都落得如此下场,她有什么脸怨恨不会法术的普通百姓呢。
她只是难受。
难受为何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到她身边?似乎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原来她是需要的。
她只需要一个人,只要一个就行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听见她的心声,她又一次听到了低低呜咽声和朝她这个方向冲来的脚步声?
真的有么?
她的法力在消失,她已经无法判断究竟是她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不过片刻,她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自打入了仰天宗,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废人。
还什么废人啊,她快死了啊。
她居然也会死!?
裴勋注意到她在分神,眉眼低压,咬着牙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把我放在眼里!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他捏着她的下颌,眸子里的怒火似乎要把她吞噬。但下一刻,另一只手又温柔地抚上她的脸,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语气近乎慈悲地说:“冷灵,你真可怜,可怜得我都有些心疼你了。
这样,你求求我吧,毕竟我曾经那么崇拜你,我也不忍心见你死得太惨。你求我,我还真想看看你求人的样子。求得我满意,我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冷灵听笑了,也伸出一只手,缓慢地覆上他的手背。
裴勋明显一怔,目光落于二人两手交汇处。
这个少年时他就瞻仰的女人,终于此刻也对他服软了。
他已经在想若是她求他,他可以不顾北齐所有人反对,留她一命,然后囚禁她一辈子。
让她看看他是如何统治她拼死守护过的江山。
他想着想着,唇角翘了起来。
看着她的目光,温柔的表面下藏着征服的快意。
只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冷灵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很吃力,但每一字都说得无比清晰:“裴勋,我真是挺好奇,天眼怎么会选中你。你,哪里配?”
这话无疑惹恼了裴勋,只有他自己知道天眼如何到了他身上。他方才的幻想瞬息破灭,他慈悲的伪装也跟着崩塌,脸色阴沉道:“我不配拥有天眼,那你又配什么?仙门第一奇才?放狗屁去吧。如果你这样的人也算奇才,那我是什么,天上神才?哈哈哈哈……”
他仰首大笑,极尽地侮辱她:“从今天开始,你只会被人耻笑!没有人记得你立过的战功,也没有人记得你为百姓浴血奋战。他们只会记得他们的国师没能保住国家。他们更会记得……是我!是我打败了你!
冷灵,不会有人为你掉一滴眼泪。你,才是真的不配!”
“是么?”冷灵唇角微扯,又靠近他一些,忽然反按住他的手腕,借着他的力,缓慢地站了起来。
而她的这个动作让裴勋悚然一惊,他的面庞忽然扭曲,声音也跟着颤抖:“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站得起来?”冷灵俯视着他,眉眼淡然:“不应该是这样?下一步是什么?我想想啊,应该是我甩出天一剑然后被裴勋虐杀,对吧?”
对。但那张脸在听了她的话后变得更加扭曲,发出嘶哑恐惧的尖叫。
冷灵看着他,笑着提醒:“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啊。还已经死了五百年。
虽然我这五百年除了做游魂以外什么事也没做,但很巧的是,你现在让我看见的那些,那五百年我每一日每一夜也都在回忆。谁忘了我是怎么死的,我自己都不会忘。
你啊,竟然还要让我体验一次?真是好没新意的招数。我实话告诉你吧,早就麻木了。还有,我说过吧……”
她突然顿住,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挑衅,你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