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虞容没同李半夏说,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现在她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虞容言之有理,李半夏立刻动身让人套马,对外说法是她落了东西在徐州,要回去一趟。
马车停在后院,李半夏往上面搬了两趟东西,然后扶着一个佝偻得厉害的老太太上了马车。
远远跟着虞容的暗卫眯眼,把上了马车的人都看仔细了,才收回目光,专注守着虞容进去后就没在出来的厢房。
此时天色将晚,李半夏要趁着关城门时把人送走,所以马车没有路过拥挤的西市,反而从另外一个城门走。
买完东西的云归正提着东西步行去虞容的院子,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马车的轱辘声,便往旁边让了让。
待马车走后,才怀着雀跃又紧张的心情去找他的夫人赔礼道歉。
出了城,马车一路飞驰,将京城远远甩在后面。
去李家其实并不用经过徐州,那只是一个幌子,所以李半夏和虞容在一个岔路口时,毫不犹豫选了直接去李家的路。
夜深了,虞容怀有身孕,不适合半夜赶路,李半夏叫马夫找了个镇子,寻间客栈住。
是的,想来想去,写信回家不去自己亲自带人回去,路上还能照料一二,所以李半夏跟着跟着来了。
可能是今日情绪太过紧张,睡得并不安生的虞容半夜被紧绷的肚子闹醒了。
屋里没有烛火,虞容摸索着点起了灯,又想喝水,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水壶,有些犹豫下去找人那些水。
口干实在难以忍受,虞容决定还是去要些热水吧。
大着身子的人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提着水壶,慢吞吞地开了门。
没了木门的遮挡,外头过道被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一人正靠在虞容对面厢房在,环着手,暗沉的眼眸一瞬不移地盯着虞容的房间。
毫无准备看清来人是谁的虞容被吓得一哆嗦,提着水壶的手不禁用力得有些发白。
来找人时便已经听说虞容怀有身孕的云归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虞容身上长出一个浑圆的肚子时,瞳孔依旧忍不住一缩。
“渴了?”
虞容的一哆嗦没能逃过云归的双眼,云归声音轻柔,试图温柔一些,不要再吓着人。
但云归不知道,此时他直勾勾的眼神,如墨般浓稠的眼眸,以及没有表情的脸,这些才更吓人。
至于有些沙哑又温柔的嗓音,这极具欺骗性的东西根本没能进入虞容的脑子。
见虞容小脸有些发白,嘴唇也起了皮,云归靠过来,俯身拿过虞容试图捏碎的水壶,道:“回屋里等着。”
直到云归的身影看不见了,虞容往门口迈了一步,不是要逃跑,而是想去看看李半夏有没有被她拖累。
但这也是想想,根据刚才云归的脸色推测,她在云归回来时最好是在屋里。
虞容抱着肚子坐下,盯着跳跃的烛火数着时间,眼神也是不是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去要一壶热水花不了多长时间,没一会儿云归就提着水壶回来了,还带了些点心。
几步上了楼,看见房里的人还在,步伐有些大的云归放缓了脚步。
因为虞容口渴,云归只要了一壶温水,进屋后率先倒了一杯。
虞容垂着眼,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水,而云归盯着她,也不说话。
虞容以为云归会问她,结果等她喝了水,吃了点心,也不见云归多说什么。
守着人吃了夜宵,云归知道他在的话,她或许会不自在,所以起身打算到门外继续守着。
“在屋里吧。”
背后蓦然想起一道声音。
云归脚步一听,没回头,闷声道:“我在你睡不着。”
“我夜里会腿疼。”
身后的声音有些轻,轻到难以听出里头的委屈。
云归还是留在了屋里。
怀了孕的人嗜睡,吃饱喝足的虞容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但是躺在一旁的云归,僵着身子,直板板地挺着,好似在和床板比谁更硬。
翌日清晨,在见到李半夏安然无恙地下来吃晚饭,虞容总算松了一口气。
反而突然见到云归的李半夏有些心虚,一坐下来就埋头苦吃,不敢看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的云归。
其实这件事同李半夏没什么关系,见李半夏被吓到,虞容有些愧疚。
“抱歉啊,此事是我任性了,昨日麻烦你了。”
虞容一手按着云归的大手,一边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李半夏知道她的意思,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云归握住了主动放在他手上的手,垂眸不说话。
虞容依旧笑着,看不出有什么被强迫的样子,道:“既然都出来了,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李半夏视线在虞容和云归两人身上游移。
虞容见状,又道:“不勉强,若是你还没打算好,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李半夏定定地看了虞容一会儿,确认她没有半分勉强,才道:“出来也许久未归了,回去看看也好。”
这里才出京城,离江南还远,云归便拨了两人护送李半夏。
“我不会对她怎样。”
云归和虞容并肩目送李半夏的马车远去。
被握上就没在松开的虞容点点头,对云归的话做什么点评,只道:“回吧,阿娘要等久了。”
云归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身怀六甲的人,小心地将人扶上了马车。
宽大的车厢里垫上了柔软的棉被防止太过颠簸,夹层里也都放置了点心,各种口味应有尽有,随吃即拿,但车里的两人显然没有这心思。
车厢内无比静默,只有外头传来的车轱辘声。
“云府的担子可否晚些再过给他?”
虞容看向低头给她揉着水肿的腿的人,率先打破静寂。
按揉着腿的人动作不停,神色温柔,低声应道:“好。”
已经落了叶的树木从马车外匆匆闪过,再过不久,它们枝头上就在覆上一层白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