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一位容不下自己的生母,任是谁心里都不太好过。
黎大夫见老者已经上手把脉了,便打算告退:“我医馆还有病人在等着,就先走一步了。”
杜夫人闻言,便知道黎大夫误会了,忙留人:“黎大夫留步,你是我们阿容从小便请的大夫,有些用药还是你比较熟悉,你可否暂且等上一等?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黎大夫有些踌躇,想要拒绝。
杜夫人见状又加了一句:“这是济生堂的方大夫,黎大夫应该听说过吧?”
黎大夫抬头,看着仙风道骨的老者,有些惊讶。
济生堂的方大夫据传是宫里的御医退下来的,因为不满当今求丹问药做派,上书三次还被当今多次挽留,只可惜黎大夫只闻先生大名,一直抽不出时间去拜访。
诊完脉的方大夫回头看向黎大夫,问:“你诊出是何故?”
并不确定虞容处境,怕给虞容带来麻烦的黎大夫说一半留一半,不敢全盘托出,道:“小子学艺不精,只知少夫人大概是得了风寒。”
方大夫一听,眯眼扫了一圈围在屋子里的人,对杜夫人道:“一群人围在这里,气息流通不畅,这样你家少夫人更加难受!”
杜夫人环顾四周,人确实多了些,便挥手让一群伺候的人都退下去,到门外候着。
屋里就剩下两位大夫、杜夫人、元香和病着的虞容。
刚才一堆人在时,本就脑子嗡鸣的虞容只想捂住脑袋,分不出精力听他们说了什么,此时人都退出去了,屋子安静了不少,虞容也能打起精神来了。
方大夫眯眼,又问了一边黎大夫,只不过这次问的是药理:“附子在方子中用药不当将有何作用?”
这话一出,黎大夫便知道这前御医已经知道虞容中毒的事情了。
黎大夫不慌不忙,好似单纯在回答这突然被发问的药理:“附子使用得当能补火助阳,剂量过多轻则呕吐腹痛,重则危害性命。”
这番话说完,方发大夫有些狐疑,这看着也不像庸医,怎就只诊断出染了风寒,而看不出中了毒呢?
不知道两位大夫在打什么哑谜的杜夫人打断二位:“二位,所以我家阿容如何了?”
黎大夫不敢贸然实话实说,看惯了宫廷里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的方大夫也有些迟疑。
“娘亲莫要担心,只是中了个小毒。”
没等方大夫说话,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忙砖头去看,只见虞容依旧白着脸,但一直闭着的眼眸已经张开了。
杜夫人惊骇,倏尔又愤怒起来:“谁?是谁如此胆大!下药还下到云府来了!”
虞容挣扎起身,虚弱握着杜夫人的手,安抚道:“这毒是我胎里带的,不关其他人的事。”
杜夫人知道她这新妇体弱,但直到这一刻,虞容握住她的手,那冰冷的犹如冻了一整个冬月的手传过来的刺骨寒冰,杜夫人这才真切了解到,她这新妇到底体弱到什么地步。
杜夫人有些担心,不敢让还在病着的虞容站太久,于是把人扶过去做好,转头又问两位大夫:“可有医治的法子?”
本来想说是药物中毒的方大夫被虞容抢先一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方大夫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虞容,心中轻叹,罢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医者只要会治病,其他一概不理便好。
方大夫点头:“有是有,但是我不了解少夫人用药情况,还需同黎大夫探讨探讨。”
刚还急着走的黎大夫也跟着点头,道:“夫人现在的风寒我可开一药方,按着吃便能痊愈。”
各院关注着的事情就这样,一点水花都没有地落下帷幕。
夜晚,回到济生堂地方大夫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虞容地病况要与家属知道,于是第二天便约了云归来茶楼喝茶。
方大夫看着多年不见,已经高大俊朗,成了亲的人,有些感叹岁月如梭。
坐在对面地云归脸上没有表情,道:“你老若是找我来是感叹时光飞逝的,恕我不奉陪了。”
方大夫吹胡子瞪眼:“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幼时是谁不想去学堂,三五天纠缠我给他看病作假,欺瞒夫子的!”
云归放下茶杯,作势起身要走:“你若是要翻旧账,我也不奉陪了。”
方大夫一噎,这才正经了些,道:“你的新妇被人下了毒你可知道?”
云归点头,昨夜他母亲专程找他说了。
方大夫又道:“你娘与你说的,是娘胎里带毒是吧?”
云归挑眉:“不是?”
方大夫白眼一翻:“那是你媳妇说的,我可没说是!”
想起昨夜回屋后见到已经睡着了的人,想起睡梦中那几近于无的呼吸,云归垂眸:“那是何故?”
方大夫也不卖关子:“她是长期被人下毒,不过你媳妇体弱是倒是真的,听之前给她看诊的黎大夫说,她一直找黎大夫开温补的方子,想调理调理身子。”
云归喝茶的手一顿:“温补的方子都大差不差。”
方大夫摇摇头:“虽说大差不差,但有的药性相冲便会激发毒素,所以给你媳妇下毒的人十分谨慎,没有一次性下太多,这也导致了她越补越虚。”
听完方大夫的话,云归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