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难受,郁生川,你疼我一下…好吗?”
梦中的事物朦胧模糊,连杂物间架子的边角都变得柔和,地上堆砌着纸箱,或多或少沾染了血迹,此刻正在不大的空间里散发出腐烂的腥味。
郁生川在这样的环境中睁眼,还没看清处境就先被气味攻击,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对于他而言下意识的动作却仿佛正对应上梦中郁生川的表情,发出声音的男子也注意到这里,丧气地低下了头。
明明是示弱的举动,可在身高优势下,示弱也能变成挑衅。
郁生川看不见柔软的发旋,他只能看见眼前人立体的五官,昏暗白炽灯的光芒照出眉眼的阴影,那一双金黄的眸子此刻垂下,眼眶里蓄满哀伤。
仿佛无法得到主人宠爱的狗。
原来是诸肆。
郁生川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指尖却下意识捉住了耳垂的流苏耳坠,轻轻地拉扯摩挲,好像是借那一点痛感,在逼真的梦中找到一丝清醒。
即使这梦境,似乎只会按照固定的剧本走。
梦中的他一身常服,诸肆却穿了蓝白病号服,胸口似乎有字却因打斗被撕裂,只有一个圆圆的洞口,边缘焦黑,显然无法看清。
“郁生川,你会杀了他的。”,一旁背景板的男子忽然开口,他疲惫地靠在地上,眼眸暗红仿若恶魔,“你注定要杀死——”
楚安声音骤然停止,仿佛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可他的视线看向诸肆,眼里的意思分明。
他似有不甘地笑笑,又摇头,改用唇语:“你捂嘴也没用的……只有他能杀死你。”
“你只能被他杀死……”
而诸肆的回应是拉着郁生川的手逃出房间,不知是逃避还是远离。
走廊很乱,灯光忽明忽灭。
富有科技感的金属墙壁下半部分沾染血渍,墙角还堆着尸体,这里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毫无遮挡的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慌乱的尖叫,伴随着枪声,这里堪比人间炼狱。
“你别信他。”
诸肆走了一阵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回。
“这是命令还是乞求?”,看不见身前人的脸,梦中郁生川对着背影发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玩味。
“他不是好东西……我能控制他的动作。”
言下之意就是,楚安已经是丧尸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
梦中的郁生川停下脚步,用一种掺杂着疑惑和无奈的眼神看着诸肆,而后者感受到拉着的人停下,犹豫两秒,转过身来。
郁生川这才看见对方的眸子。
那是一双无比平静的眼睛,仿佛风暴之下的海底,沉寂、不起波澜,而诸肆就是带着这样的眼神,说出令人遐想的话。
“我以为你至少会是悲伤的。”,郁生川嘲讽出声,“你的眼睛会说谎吗?”
“如果你看着它,就不会。”
二人皆是抬眸,金色和深黑撞上的那一刹,确是黑色先移开视线。
几乎下意识,郁生川的指尖已经摸到耳坠了。
他知道,那里的宝石是如同眼前人瞳孔般的颜色。
而移开视线这一动作却仿佛激怒了诸肆,他瞳孔猛地颤动,掐着郁生川的手腕按在墙上。
眼前是蓝白的病号服,看着倒像是病人发疯了一般。
一面是滚烫的手掌,一面是冰冷的墙壁,这危险的处境,郁生川反而感叹丧尸居然还有体温。
他像模像样地挣扎一下,意料之中的无法动弹,于是抬起眼眸,好整以暇地望向诸肆,看看他会做出什么举动。
如果太放肆的话,他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他。
可诸肆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几近梦呓般呢喃:“小川,你好狠的心。”
“什么?”
郁生川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没了反应,眼神直直地看向诸肆,如果忽略其他,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可是郁生川的危险足以让人忽略他的皮囊,人们下意识看见的,只有他恶劣的性格而非貌美。
“你冲我开了两枪,但凡不是我,都要死在你手下了……你摸一下,是不是还有疤痕?”
眼见掌心快要触碰到对方,郁生川猛然收回手,指尖颤抖,凭借本能在腰间掏枪,又开了一枪。
“扑哧!”
子弹入体。
近距离遭受了冲击,即便是诸肆也不好受,他呆呆地后退两步,手掌捂住胸前,即使那根本没有血液渗出。
好像意识到这点,他缓缓抬头,眼神一闪而过一样情绪,痛苦、愤怒、怜惜……带着一点兴奋交织在一起,只是很快又压了下去。
覆盖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深入伤口,仅凭蛮力将被子弹穿透的那处皮肉撕开,漏出内里暗淡的毫无生气的血肉。
裂口在这具身躯出现,指尖探入的地方一片黑暗,却让人无端联想,仿佛再深一点就能看见心脏。
也不知道丧尸的心脏会不会跳。
郁生川勾起嘴角,几乎看完了全程,直到对方把嵌入体内的子弹取出,“咚”一下扔在地上。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地下无风的环境让人无端感觉憋闷,如同整个胸腔都被压住一般喘不过气。
视线里诸肆的身影越来越近。
人模狗样的丧尸仿佛觉醒了恶趣味,此刻不紧不慢地靠近失去逃跑能力的猎物,给他造成最后的惊吓。
可猎物是猎物,郁生川是郁生川。
郁生川不仅不怕,反而眼神带期待,不停地打量这个不死的丧尸。
连枪都无法对他造成伤害,那自己要如何杀死对方呢?
楚安难道说谎了吗?没有意义啊……
梦中的一切忽然模糊,如同近视的人摘下眼镜,只剩离得最近的诸肆的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