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韫办事一贯干脆利落,当晚便买来一件狐皮斗篷,交给了许菡。转头又拎着两坛酒,命酒楼伙计再送来些饭菜,一并带去了万盛屋子。
深夜,许菡早已歇下,殷成被赶去后院喂马,江韫却坐在万盛屋内同他一起喝酒吃肉。
“殿下可是看上了许姑娘?”屋子里此刻就只有他们二人,江韫索性直白询问。
万盛垂眼看着碗里的酒,不曾开口否认,便算是承认了。
江韫唇角半勾,拎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碗酒,“殿下既是看上了她,将其纳为妾室,倒也无妨。不过殿下若能等到来年这许姑娘的兄长高中之时,届时娶她做个侧妃,想来也不难。”
当朝六皇子,娶妻纳妾需得天子应允才成。许菡到底是农女出身,做妾室到无妨,可若是做个侧妃自是不成,除非能有个由头。
其兄长高中便是由头。
可纵然其兄长高中,以她那时的身份,也只能是个侧妃。六皇子的正室必然是要落在那些朝中重臣的女儿、孙女身上。
万盛端起碗,仰头喝下碗中烈酒。似是看出他心中烦闷,江韫大胆试探:“殿下不会是想让许姑娘做个正室吧?”
“砰”的一声响,碗被重重放在长案上。
江韫倾身,拎着酒坛又给他倒了碗酒,好心提醒:“陛下定不会让许姑娘做正室。”
万盛抬手摁了摁眉心,自嘲般的扬唇一笑,“你多虑了。如今不是父皇可会答应,而是许姑娘不愿成亲。”
“许姑娘不愿成亲?”素来淡然的江韫也不由得一怔,越想越觉不对劲,“怎会有姑娘不愿成亲呢?难道这许姑娘……”
“她有心仪之人。”
一想起周存,万盛的脸色沉了沉,端起面前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她早已说过不愿成亲,只怕这正室的位置摆在她眼前,她也不会要。”
“可殿下乃是当朝六皇子,是大酆朝赫赫威名的圻王,她难道会不愿做王妃?”
“她并不看重我是何身份。”
若当真看中,今日在门外听到他的身份时,只怕早就动了心思。
万盛垂着眼,看着碗里又被江韫倒满了酒,幽幽道:“她从不愿与我等深交,如此日后方能全身而退。”
自然也更利于她离开这个世界。
“如此说来,殿下与许姑娘之间……是有缘无分了?”江韫轻声问。
有缘无分……
万盛眸底一暗,指腹轻轻拂过荷包,不紧不慢道:“未必。”
寻常人荷包中装着香料,亦或是银子。
可唯有他这荷包中,装着一块手帕——
那块曾从许菡手里无意中拿到手的手帕。
*
翌日,一行人收拾好包袱细软,从客栈离开。
路上许菡满心都是能回西关镇见爹娘了,高兴的裹紧了狐皮斗篷,再不觉得冷了,趴在小窗上看着外面。
“快过年了,果然是热闹!比咱们来的时候可热闹多了!”不止是热闹了,就连他们回去的人也多了。
多了江韫,和他那八个手下。
一行人骑马、乘着马车,当真是好大的气势。
江韫单手持缰骑马,跟在马车旁,轻飘飘的问了句:“许姑娘没看出来这并非来时路?”
“啊?换路了吗?”许菡一点都没看出来。
正赶着马车的殷成朗声道:“是啊,原先那条路走过了,咱们换条路赶回去也是一样的。这条路镇子多,热闹些。”
当然,如此也好避免太子又派人沿途对他们出手。
许菡恍然大悟,“走哪都成,反正我也不认识路,能把我送回西关镇就好。”
她在乎的就只是能回去见爹娘而已,别的都不重要。
今日虽不曾下雪,但仍是冷的紧。将身上的斗篷又裹紧些,许菡托着下巴看江韫身下那匹通体乌黑的马,“江公子,你这匹马叫什么名字?”
“烈风。”
许菡将脑袋收进马车里,问万盛:“你应当也有马,叫什么名字?”
万盛翻看手中兵书,顺口说出:“黑影。”
“追云、烈风、黑影……名字都还挺好听。”许菡扫了眼他手上的书,见又是兵书,眼眸微抬。
这些人如今是不打算对她隐瞒身份了吗?
昨日任由她偷听到那些话,如今这些兵书也频频拿出,还有江韫!
江韫大摇大摆的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跟着,只怕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些人身份非同一般吧。
可许菡仍是盼着这些人莫要说出来自己的身份。
只要这些人不说,她就不必想着行礼一事,更不必跪下!
“许姑娘盯着万某看什么?”貌似平静的声音,可也唯有他自己清楚,其中暗藏着几分期许。
万盛迎上她的目光,盼着能从她口中听到想要的回答。
但偏偏许菡素来是个会气人的,笑着脱口而出:“看你与那位周公子到底有几分像。”
周存!还是周存!
只是这次却不同往日,她今日是在清醒时说出了此人。就连马车外的殷成与江韫也都听得清清楚楚,殷成还大大咧咧的问:“周公子是……”
“一位旧友。”许菡随口敷衍过去。
纵然察觉到万盛的目光正在盯着她,可她仍是强装镇定,只当不曾察觉。
甚至佯装淡然的托着下巴看向车外,可脑子里却在问系统:“系统,你们总部给安排的任务,应该不会是攻略某个男人吧?”
“绝对不会。”系统十分肯定。
许菡暗暗松了口气。
真要是需要攻略某个男人,说不准攻略对象就是万盛,但既然不是,她就能肆无忌惮的想办法断了万盛的念头。
省得以后真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再想断了他的念头就晚了。
“话说……你试探万盛的事情,怎么样了?试探出来了吗?”系统难得的主动询问。
这系统还挺八卦!
许菡淡淡道:“试探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如我所料,所以我要趁早断了他的念头,省的后患无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