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菡脱口而出:“给我的?!”
“嗯。”万盛坦率承认。
一旁的殷成双目瞪圆,很是不满:“你怎的就没想过命人给我买件狐皮斗篷?”
“万通村一事,既是万某骗了许姑娘,自是该送些东西补偿。”万盛说的理所当然。
这借口,自是找的合情合理。
可殷成仍觉不满,“你也没少骗我啊!”
他扭头看江韫,试图找个帮手:“江韫你说,咱们这些弟兄们都没有,他怎么就……嘶!”
话没说完,长案下殷成两边的脚却被一左一右两人悄无声息的重重踩住。但万盛与江韫面上仍是一副淡然模样,似是长案下并无任何事发生。
殷成疼的嘴角都抽了两下。
再傻也明白这二人都不愿让他接着说下去,殷成只得又打圆场:“不过许姑娘怕冷,是该给她买件狐皮斗篷。”
闻言长案下两人的脚才从他脚上挪开。
许菡眸光自三人脸上扫过,面上虽无波无澜,可心底却暗道一句:送个狐皮斗篷,当真只是为了万通村一事弥补她?
……
等殷成将郎中请来,为许菡诊脉后,言道她身子好了许多,只是往后几日需得多加留意莫要再受风寒。如此,几人便定下翌日启程回西关镇一事。
既是要回去,许菡便盘算着前去给许父买一坛酒。
纵然之前曾买过,可早就已经喝完了,眼下又要启程回去,自是要再买一坛。
可刚拿了银子走到楼梯口,就见万盛负手站在客栈门前。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过来。见是许菡,似是并不惊讶,淡淡道:“许姑娘要去给许伯买酒?”
他怎么知道的?
许菡心下纳闷,但还是慢慢下了楼梯,去到他身旁,“正是。来泉林镇之前,我便答应过我爹,要给他买坛酒,自是不能出尔反尔。”
“泉林镇不太平,许姑娘一人出门多有不便,万某陪着许姑娘一同前去。”
不太平吗?许菡看着客栈外面人来人往的一幕。
这不是挺太平的吗?
但他既是说出来了,许菡索性就答应,“也好,那就有劳万公子了。”
今日未曾再下雪,但外面仍是铺着厚厚的一层积雪。临近年关,百姓不得不出门置办东西,街上人多,一时愈发显得热闹。
二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谁也不曾先开口,一路静默走到酒肆中。
原想着买一坛酒即可,但在掌柜的推荐下,许菡却还是给许伯买了两小坛酒,又买了两小坛果酒。四坛子酒,许菡正要接下其中两坛,却见一只大掌抢先伸过来,直接接下。
许菡仰头看他,“我拿两坛。”
“许姑娘怕冷,拎着酒还如何暖手?”
万盛言毕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淡淡丢下一句:“走吧。”
许菡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觉得此人骨子里倒也有几分温柔在,至少他二人一同出门时,万盛几乎不曾让她拎过东西。
这应该就算是现代社会的绅士了吧?
提脚跟上去,走过热闹的酒肆街,许菡迟疑再三后只好先开口:“这眼看过年了,万公子应当也要回家过年。想必此番回去,万公子家中长辈便会为万公子寻得一佳人,也好让万公子早些成亲。”
“许姑娘盼着万某成亲?”
淡漠嗓音自头顶飘落下来,听的许菡不禁瑟缩了脖颈,莫名觉得冷。一抬头迎上万盛的眸光,更觉冷意入骨,吓得忙低下头。
“到底也是相识一场,自是盼着万公子早日成亲。”虽是实话,可许菡声音却越来越小,“总不能盼着万公子莫要成亲啊。”
万盛垂眼看着她,猝不及防的问了句:“许姑娘为何不愿成亲?”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她了?许菡漫不经心道:“不愿成亲就是不愿成亲,哪有为何?”
她玩笑似的问:“难道万公子也不愿成亲?”
万盛抬眼望着远方的天,嗓音极轻道:“以前不愿。”
耐人寻味的四个字,听的许菡心下直犯嘀咕,大胆试探:“听万公子这话,如今是愿意成亲了。想来是有了心仪之人吧,所料不错,定然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我猜的对吗?”
“不对。”
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啊?许菡再度试探:“那便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
“非也。”
也不是啊。
许菡抿着唇,不再问了,再问只怕就要问出事了。
可她不问,万盛却问她:“许姑娘怎么不猜了?”
“此乃万公子的私事,我还是莫要乱猜了。”许菡哈出一口寒气,脚步加快往客栈走,“今日实在是冷,快些回去,好暖和暖和。”
她近乎一路小跑,万盛不曾加快脚步,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眸底也渐渐黯然。
倘若她当真与母妃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许她也会与母妃一样,彻彻底底的从大酆朝消失,再无人能找到她们。
到时,他纵是将大酆朝翻个底朝天,只怕也再难见到她一面。
……
酒肆门前,一头戴帷帽的男子跳下马车,快走两步进了酒肆。干脆利落的买了两坛女儿红后,便又匆匆折返回来。
帷帘撩起,将两坛酒放进去,眸光亦是冷冷的扫了眼正缩在马车角落的男子。
分明是个男子,却生的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此刻见他看过来,男子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补丁的衣裳上。
帷帘放下,许明安扬起马鞭,赶着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酒肆门前。一路往北去,出了城,见路上并无旁人,他才肆意直言:“只需三日便能赶到西关镇。今日我再同你说一遍,回去以后,见了我那妹妹,她若瞧得上你,是你的福分……可若是瞧不上你,等年后我定会将你卖去别处,好歹能捞回点银子。”
“但此事不可与我那妹妹说,更不能说你是我花银子买回来的,你若敢说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马车内,男子本就面容清秀,一张脸生的似如芍药花瓣般白皙嫩滑,此刻被吓得眼底微微泛红,更显得可怜,嗓音发颤的应了句:“我记下了。”
他那妹妹……也不知究竟生的何其丑陋,竟逼得其兄长花银子买下“卖身葬母”的他,只为带回去送给他那妹妹。
荆松心下无力,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却也只能任由许明安带着他去西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