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于是，圣诞节的第二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像撒了一把白糖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凯佩尔再再再次满脸讨好地出现在莉莉家门前，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他身后跟着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詹姆和西里斯，两人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詹姆熬夜赶制的“圣诞惊喜”。

开门的是莉莉的姐姐佩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毛衣，看到三个陌生男孩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等凯佩尔说明来意——“我们是莉莉的同学，来送圣诞礼物”——佩妮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怪物！你们都是怪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几步，转身就往楼上跑，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咚咚”的响声，留下三人在门口的寒风中凌乱。

凯佩尔满脸懵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厚外套，围巾系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和“怪物”不沾边。他转头看了一眼詹姆，又看了一眼西里斯，语气带着点调侃：“都怪你们，太丑了，把人家吓坏了，才被看成怪物的。”

詹姆立刻配合地做了个鬼脸，眼睛挤成一条缝，舌头伸得老长，逗得凯佩尔差点笑出声。西里斯却有点被冒犯到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早上特意用魔法顺了几下，本以为能给莉莉留个好印象，结果被说成“丑”，原本有些兴高采烈的表情顿时淡了些许，小声嘟囔道：“我哪里丑了，比詹姆好看多了。”

莉莉闻声从厨房跑了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正在烤东西。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不忘和跑上楼的佩妮吵嘴：“佩妮！他们是我的同学，不是怪物！你别胡说八道！”

“你和他们一起玩，你也是怪物！”佩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哭腔和愤怒。

“你！”莉莉气得脸都红了，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了詹姆一眼，语气带着点刚吵完架的疲惫：“你们来干什么的？没事就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啊……啊……哦，这……这是礼物，圣诞节快乐啊，伊万斯。”詹姆被她红通通的眼眶看得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红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金色的丝带，是他昨天晚上翻遍了波特家的储藏室才找到的材料。他把盒子递到莉莉的面前，手指紧张得有些发颤：“圣诞快乐，伊万斯。”

莉莉有些怔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又抬头看了看詹姆通红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过了几秒，她才轻轻摇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但是还是谢谢你，波特。”

“不是……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自己做的，一点手工。”詹姆的脸简直要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甚至不敢去看莉莉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带着差点顶不住身后凯佩尔和西里斯投来的揶揄目光——那两人正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吧，谢谢你。”莉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盒子，抱在怀里。她的表情有些无语，大概是觉得这几个男孩的行为实在莫名其妙，但还是对他们礼貌性地笑了笑，“你们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了，伊万斯，节日快乐。”凯佩尔见好就收，赶紧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詹姆，对着莉莉笑着挥了挥手，“再见。”他可不想再待下去，万一佩妮又跑下来喊“怪物”，那可就太尴尬了。

“嗯，再见。”莉莉点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就在关门声“咔哒”响起的一瞬间，凯佩尔和西里斯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将手跨过詹姆的肩膀，一左一右地搭着，语气里的调侃都快溢出来了：“节日礼物，嗯？手工艺品？什么时候做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西里斯还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詹姆，坏笑着说道：“你陷进去了啊，詹姆小宝宝，居然偷偷准备礼物，够浪漫的啊。”

“嘿！就你小宝宝！你才是没断奶的小宝宝！”詹姆立刻炸毛，挥开他们的手，作势要去打西里斯。

“哎呀呀，詹姆小宝宝生气了，脸红得像圣诞节的火鸡呢……”西里斯一边躲一边继续调侃，笑得前仰后合。

“你找死！！！！”詹姆彻底被激怒了，像头被惹毛的小牛犊，猛地向西里斯冲去。西里斯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在小区门口的雪地上玩起了追逐战，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引得路过的几个麻瓜频频侧目。

凯佩尔站在原地扶额，只觉得这两个人简直幼稚得没救了。他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用了个非常之“轻柔”的手段——一手抓住詹姆的后领，一手揪住西里斯的围巾，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制服。“别闹了，再闹就赶不上药店开门了。”他拽着两个还在挣扎的家伙，就往昨天看好的那家药店走去。

药店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圣诞装饰，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粘在门把手上。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师，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正在低头看报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淡定地看了他们一眼，声音沙哑地问：“来买什么药？”

凯佩尔的目光立刻被柜台上的药盒吸引了，上面印着一连串他看不懂的学术词语——“阿司匹林”“布洛芬”“阿莫西林”，每个名字都透着陌生的气息，让他充满了好奇。反倒是詹姆和西里斯，对这些瓶瓶罐罐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站在后面，东张西望地看着墙上的药品说明书。

凯佩尔收回目光，看着医师认真地说：“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在发疯，但是，每种药，都来一份。”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百英镑，放在了柜台上，绿色的钞票在白色的台面上格外显眼。

医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脸上不但没有惊讶的神色，而且没有起身帮他拿药。他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了凯佩尔几眼，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小朋友，偷爸妈钱是不对的。”

凯佩尔愣住了，刚想解释，就被医师打断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这个小朋友为什么对药这么感兴趣，但是这些药都是治病的，乱吃会吃死人的。有好奇心是好事，叔叔表扬你，但是做人要诚信，不能偷拿爸爸妈妈的东西，知道了吗？”

说完，医师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凯佩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比我儿子好多了，他就知道偷偷拿家里的钱去买游戏机和零食，整天就知道吃吃玩玩，你这么小就对这些药品感兴趣，以后说不定能当医生呢，比他用功多了。”

凯佩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告诉医师，自己是个巫师，来麻瓜药店是为了研究他们的制药方法吧？那样估计会被当成真的疯子。

简直无语的要死。

凯佩尔有些无奈地看了医师一眼，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西里斯站在后面，听得直皱眉，很想回呛一句：“收钱就好，拿什么药关你屁事。”但最终还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忍住了，只是嘴角撇得老高。詹姆则是最没心没肺的，想到刚才医师说凯佩尔“偷钱”，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被凯佩尔回头瞪了一眼才乖乖闭嘴。

年龄这个东西，果然是藏不住的。眼神里的稚嫩，说话的语气，一举一动都透着孩子气，就算装得再成熟，也瞒不过成年人的眼睛。当然，那些饱经沧桑的苍老亦然，是岁月刻在骨子里的痕迹。

凯佩尔彻底放弃了解释的欲望。他向那个医生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无辜又真诚：“对不起叔叔，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但是我真的没有偷爸爸妈妈的钱。我妈妈生病了，有点感冒，我来买盒感冒药。”

“噢，原来是这样，叔叔错怪你了。”那个医师笑眯眯地说，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感冒胶囊，递给他，“这个效果不错，一天三次，一次两颗，温水送服。记住了，不要把里面的粉倒出来泡水，那样会破坏药效的哦。”

凯佩尔接过药盒，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就要拿钱，却被那个医师制止了。“小朋友来买药，我就不收你钱了，拿着回去给大人吧。”他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点善意，“现在世道有些乱，街道上不太平，听说有抢钱的，你们小孩子出门要小心啊，早点回家。”

凯佩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严肃的医师居然这么好心。他连忙点点头，用着乖巧的嗓音回复到：“知道了，谢谢叔叔。”说完，就像生怕医师反悔似的，风一般地冲出了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