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到最后詹姆还是没补完作业,被罚了两天禁闭,四人组再次凑不齐了。(第十章流液草之约)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高窗,壁炉里的火焰明明灭灭,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莱姆斯推门进来时,斗篷下摆还沾着户外的寒气,他下意识将左臂往身后藏了藏,却没躲过凯佩尔投来的目光。
“哎呦喂,说真的,莱米,”凯佩尔放下手里的羽毛笔,羊皮纸上的魔药配方才写了一半,他快步走过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妈每次都这样打你,是不是违反巫师法了?”
莱姆斯的脸色比壁炉里的灰烬还要苍白几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声音里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是她打的……”他抬眼撞见西里斯投来的审视目光,急忙补充道,“西里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也不是我爸。”
“看这样子就不是打的。”凯佩尔蹲下身,视线落在莱姆斯没藏住的小臂上,那里缠着几圈泛黄的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在粗布上洇成暗褐色,“这边缘参差不齐的,一看就是拿刀划的啊!都出血了!”
“太过分了!”詹姆“啪”地一拍橡木桌,桌上的墨水瓶震得跳了跳,深紫色的墨水溅在羊皮纸上,晕开一朵丑陋的花。他霍地站起,袍角扫过凳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里的火气像要把空气点燃。
莱姆斯本就攥紧的手心沁出细汗,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搅得心头发乱,反倒突然生出几分荒谬的平静,他扶着额头轻叹:“我真的没有被家暴……”
“莱姆斯,别怕!”詹姆从袍子里拽出那本卷了角的《恶作剧咒语大全》,书页哗哗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报复呐喊,“我们教你几个咒语,保管能完爆他们!你看这个‘倒挂金钟’,让他头朝下挂一晚上,保证下次见你就绕道走!”
“得了吧,搞得你能打得过成年人似的。”凯佩尔翻了个白眼,转身在帆布包里翻找,金属罐碰撞的脆响从包里传来,“莱姆斯,听我的,我给你搞几罐腐蚀药水,你揣怀里,真要是再有人找事,直接泼上去!保证连骨头渣都给它融了!”
西里斯探着脑袋往包里瞅,看见几只贴满古怪标签的玻璃罐,其中一只还在冒着幽绿的泡泡:“你包里怎么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上次我还看见你塞了只活的萤火虫进去。”
“这叫有备无患。”凯佩尔把罐子塞回包底,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上次在翻倒巷淘的,据说一滴就能烧开铁锅。”
“真酷。”西里斯吹了声口哨,伸手想去够,被凯佩尔啪地打开。
“你想要的话,回头我把配药水的咒语学来教你。”凯佩尔拍了拍包,帆布发出沉闷的响声,“不过材料里有曼德拉草汁液,你敢去禁林挖吗?”
“你们别打岔!”詹姆不满地将咒语书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跳起半寸高,“现在最需要关心的难道不是莱米吗?他胳膊都快被划成渔网了!”
“太对了!”西里斯立刻附和,从椅背上扯下自己的黑围巾,往莱姆斯肩上一搭,羊毛蹭过脖颈,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莱米你要是需要,我让我……爸直接给你寄些防身的家伙来。我家库房里有把精灵打造的匕首,削铁如泥,就是有点沉……”
“这犯法!”莱姆斯无奈地叹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真的很好,真的!就是不小心被院子里的荆棘丛刮到了,你们别胡思乱想。”
“荆棘丛能刮出这么深的口子?”凯佩尔显然不信,伸手想去掀他的绷带,“我看看伤口形状就知道是不是荆棘弄的,上次我被打人柳抽了一下,那伤口跟这个可不一样……”
“你们先别吵了。”莱姆斯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发誓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石头堆上。”
没人再信他的鬼话了。
“话说你下个月不回去不就好了?”西里斯突然盘腿坐到地毯上,手指卷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发梢在火光里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反正你妈也不待见你,待在霍格沃茨多好,我们还能一起去厨房偷点心。”
“还有啊,”詹姆也凑过来,一屁股坐在西里斯旁边,袍子扫过地上的南瓜汁渍,留下道深色的印子,“之前我们三个关禁闭的时候你也得回去,你妈到底是什么病,每个月都得让你回去一趟?上次我妈感冒,喝了瓶提神剂药水就好了,你妈难道是什么疑难杂症?”
莱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隐秘的痛处,耳尖泛起红,又慢慢褪成苍白。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半天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把他眼底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
“哎呀,女生不都有……那个时候吗?”凯佩尔突然恍然大悟,伸手拍了拍莱姆斯的膝盖,一副“我懂”的表情,“我妈每次到这时候也特别暴躁,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她的古董花瓶,她追着我从客厅打到阁楼,差点用她的银质梳子敲我脑袋。”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詹姆的嘴张成了O型,手里的咒语书啪地掉在地上;西里斯正往嘴里塞南瓜汁,一口呛在喉咙里,咳嗽得肩膀直抖;连窗外的风都像是停了,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咳……”詹姆最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假装研究壁炉里的火焰,“不是有缓解的魔药吗?像什么‘平静剂’之类的,我在课本上见过。”
“这种暴躁是生理上的,魔药也没用吧。”凯佩尔说得一本正经,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问过庞弗雷夫人,她说麻瓜女性每个月都要经历这个,比满月时的狼人还难伺候。”
“而且莱姆斯妈妈是麻瓜啊……”西里斯小声嘀咕,眼睛瞪得溜圆,“麻瓜没有魔药,那岂不是很惨?每个月都要发疯一次?”
“哇,真的假的?”詹姆一脸同情地看着莱姆斯,“那你岂不是从小就活在火山脚下?怪不得你脾气这么好,原来是被练出来的。”
三个纯血少年就这样完美地误会了一切,还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莱姆斯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原来你这么不容易”的怜悯。
莱姆斯:……
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手指抠着扶手椅的木纹,指腹都蹭热了。一方面庆幸自己没被追问下去,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误会离谱得让人想笑,嘴角憋得发颤,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像是要把心底的无奈都吐出来。
“总之你们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莱姆斯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柔和,“保证不会妨碍到你们在魔法史课上安然无恙地睡觉。上次宾斯教授提问,詹姆的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还好我用羽毛笔戳了你一下。”
“嘿,我们可不是为了这个才担心你!”詹姆不轻不重地捶了莱姆斯一下,假装生气,拳头落在他胳膊上时却收了力,像片羽毛似的飘过去,“我们是担心你被人欺负,毕竟你这性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就是,你咋这么想我们。”凯佩尔也不满地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莱姆斯的绷带蹭到他的校服袖子上,留下点淡褐色的印记,“看来得罚你帮我们写三天的魔药作业才能哄好。”
“……行。”莱姆斯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他知道自己再不答应,这三个家伙能缠着他念叨一下午,从魔药作业说到魁地奇训练,最后说不定还会扯到巨乌贼是不是真的会算命。
“那我要三天的魔法史作业!”西里斯立刻接话,还生怕莱姆斯反悔似的,伸出小指要跟他拉钩,“上次宾斯教授布置的那篇《中世纪巫术发展与麻瓜迫害的关联》,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得了吧,你那表情一点被伤害的样子都没有。”凯佩尔斜了他一眼,伸手把西里斯的小指打回去,“上次你把埃弗里的内裤变成粉红色蕾丝款,笑得差点在课堂上打滚,那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心灵脆弱?”
“哦……我这颗脆弱的心灵被狠狠地刺伤了。”西里斯捂着胸口,演得夸张,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毛巾,“想想看,莱姆斯受伤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简直比被我妈用咒语定在天花板上还难受。”
“算了,西里斯,演技太拙劣。”詹姆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让西里斯差点从地毯上滑下去,“我只要两天的,莱米你好好考虑。一天写论文,一天帮我抄咒语表,怎么样?”
“不考虑,谁的作业都不写了。”莱姆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伸手把搭在肩上的围巾扯下来,叠成整齐的方块,“你们再闹,我就去告诉麦格教授,说你们想贿赂同学代写作业。”
“嘿!干嘛把我也算进去!”凯佩尔不服地喊,伸手去挠莱姆斯的胳肢窝,“我可没要你写作业,是他们两个贪心鬼!”
“别想好过。”莱姆斯笑着躲闪,袍子下摆扫过茶几,带倒了詹姆的南瓜汁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漫开,像一汪小小的湖泊,“快把你做的马卡龙拿出来,昨天就看见你在厨房偷偷弄了,香气飘得整个走廊都是,差点被费尔奇当成违规使用魔法。”
“我第一次尝试做法国甜品,还没做好呢……”凯佩尔有点心虚,挠了挠头,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烤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边缘有点焦,本来想扔了的,后来觉得太浪费,就装礼盒里了。”
“哦,得了吧,都装礼盒里了还想骗谁?”詹姆一把抢过他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拉链都快被他扯断了,翻出那个系着蓝丝带的礼盒,上下打量着,丝带在火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包装得这么漂亮,有女朋友了?我就知道你偷偷在信里跟哪个法国小美女勾搭上了,上次我看见你往猫头鹰棚送过薰衣草色的信封。”
“大哥……我才十一岁。”凯佩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抢礼盒,指尖碰到缎带的瞬间,像触电般缩了缩,“那是给我姨妈的,她最喜欢杏仁味的点心,上次写信说想尝尝霍格沃茨的蜂蜜酒,我不敢寄,只能做点马卡龙应付一下。”
“那给谁的?”詹姆晃了晃礼盒,丝带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这可不像你平时那种随便包两下的风格,上次给莱姆斯的伤药,你就用张旧报纸裹了裹,还沾着面包屑。”
“……明天我妈生日。”凯佩尔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抠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去年我寄了串自己编的干花项链,她回信说挂在卧室门上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喜欢这个。”
“你还想着呢?”西里斯皱了皱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你妈昨天不还给你写信,让你好好照顾‘我们可怜的西弗勒斯哥哥’吗?当时你脸黑的程度,可不比我和詹姆轻。我跟你说,这种半路冒出来的哥哥最麻烦了,我家那个表哥,上次差点把我的飞天扫帚拆了当下酒菜。”
“哦哦哦哦你可别说了,我光想想就快吐了。”詹姆做出一副要呕吐的样子,手捂着嘴,夸张地干呕了两声,“尤其是那句‘他比你懂事,你要多向他学习’,我要是你,当场就把信烧了,顺便给猫头鹰施个‘倒挂金钟’。”他这话倒也歪打正着,让还在耿耿于怀的凯佩尔心里舒服了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像被风吹起的纸鸢尾巴。
“我敢发誓,你妈现在肯定以为你已经接受这位‘亲哥哥’了。”莱姆斯总能提出最中肯的建议,他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桌面上的南瓜汁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你其实可以写信直接和她沟通你的想法,我妈妈说,有时候沉默比争吵更伤人。”
“哦……我可不是那种受了委屈就要躲进妈妈怀里哭的三岁小孩。”凯佩尔想起写信的场景就觉得一阵恶寒,摇了摇头,头发都甩得乱了,“更何况……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他住他的,我住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拉倒吧,”西里斯抱胸看着他,一脸“我看穿你了”的表情,靠在壁炉边的石雕上,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昨天那些糖全给了那个‘好哥哥’,你那憋屈的表情,我隔着老远都看见了。当时你攥着糖纸的手都发白了,现在跟我说你不委屈?”
“得了,那也是生日嘛。”凯佩尔含糊地应着,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把那本《魔法植物图鉴》往腋下一夹,书页边缘割得胳膊有点疼,突然想起来上次,“斯内普说他从来没吃过比比多味豆,我想着给他尝尝鲜,谁知道他全扔垃圾桶了,还说‘格兰芬多的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好吧,母子情深。”西里斯撇撇嘴,从壁炉里抽出根燃烧的木条,在手里转着玩,火星掉在地毯上,被他一脚踩灭,“你现在最好告诉你那位亲亲哥哥,感觉你妈收到他的礼物会更开心。上次我妈生日,我爸送了只凤凰标本,结果我妈说吵得她睡不着觉,转头就给了家养小精灵。”
“哦……别刺激我了,西里斯,我认输。”凯佩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帆布包从腋下滑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声,里面的玻璃罐撞在一起,像一串混乱的风铃。其实詹姆和西里斯已经很克制了,为了他的家庭和睦,就算见到斯内普,也只是冷哼一声,最多故意重重地撞上对方的肩膀,没真的动手——毕竟那是凯佩尔名义上的哥哥,每次动手前,凯佩尔总会挡在中间,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
“可你还不让我们整整那个鼻涕精哥哥!”詹姆苦恼地坐在沙发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缝里都钻出几根乱发,“你都快变成外人了,他倒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妈的关心!”
“冷静点,”凯佩尔倒是没被嫉妒冲昏头脑,脑子还算清醒,他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那样只会让我和我妈闹得更僵。她昨天还在信里说,‘西弗勒斯从小吃了很多苦,你要多让着他’,我要是真跟他打起来,估计这个学期都别想收到家里的零食包裹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除了嘴巴不饶人,也没做什么实质性伤害我的事,再说了……他还是我‘哥哥’呢,我没必要跟他计较。”
“啊……你当时怎么就同意让他住进来了!”詹姆烦躁地挠头,沙发被他抓得都起了毛球,“现在想找点乐子都束手束脚的。上次我们想把他的坩埚换成漏底的,你非说‘会被我妈发现’;上次飞行课训练想把他的扫帚弄点小故障,你又说‘万一摔断腿怎么办’,你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斯莱特林那群家伙同化!”
“你们找乐子的方式本身就有问题。”莱姆斯无奈地打断他们,他已经把桌面擦干净了,正拿着绷带往自己胳膊上缠,动作有点笨拙,像只刚学飞的小鸟,“上次你们把一个斯莱特林的裤子变成游走球,害得他在球场上裸奔,差点被开除,忘了?”
“这叫什么来着?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凯佩尔赞同地点头,弯腰从包里掏出块柠檬硬糖扔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像一场小小的烟花,“而且我妈当时就是很想带他过来,说他是我‘哥哥’,理应住在一起。她还翻出我小时候的照片,说我们俩婴儿时期长得特别像,眼睛都像蓝宝石——我看她是被催泪瓦斯熏着了,斯内普那眼睛明明是黑的,跟煤球似的。”
“他跟我们也大不了多少!算哪门子哥哥!”西里斯不服气地抗议,突然从壁炉边跳起来,长袍下摆扫过燃尽的灰烬,扬起一阵灰雾,像只受惊的蝙蝠,“我查过校史,他比你也就大三天!凭什么他就能当哥哥?我看他是想当梅林!”
“而且我们都是一个一个出手的!”詹姆也愤怒地附和,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撞翻茶几,杯盘碰撞的脆响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上次我跟他决斗,是一对一!要不是他耍阴招,我早就把他的魔杖撅成两段了!”
“放什么屁!”凯佩尔被他们气笑了,伸手给了两人一个脑崩,指关节敲在他们额头上发出砰砰响,像敲小鼓似的,“上次是谁看见斯内普一个人在图书馆,就撺掇着全宿舍的人去堵他?又是谁把人家的《高级魔药制作》扔进黑湖,还说是‘帮他给书洗澡’?一天天闲的没事干就知道给我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