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疗翼的银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庞弗雷夫人的魔杖尖闪过淡金色的光晕,斯内普唇间过长的门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原状。莉莉松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搀扶他时触到的黑袍布料——粗糙,带着草药和尘土的混合气味。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她望着詹姆和西里斯消失的方向,声音里裹着未散的怒意。阳光透过医疗翼的高窗斜切进来,在斯内普垂着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紧抿的唇线刻得像道锋利的伤痕。
斯内普始终没有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指节泛白如骨。莉莉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火,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某种被碾碎后重新凝结的东西,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在火车上被詹姆嘲笑“油腻的混血小崽子”时,还会梗着脖子回怼的男孩,此刻正被某种更深的寒意包裹。
“西弗,别往心里去。”莉莉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却被他猛地侧身躲开。黑袍扫过床沿,带起一阵风,吹得旁边的药水瓶轻轻晃动。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少年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牵动时,还能看出门牙刚复原的僵硬,“你去上课吧,莉莉。”
“今天没课了。”莉莉蹲下身,平视着他低垂的眼睛,那里藏着她看不懂的自卑与倔强,“我们去图书馆做作业,好不好?我带了蜂蜜公爵的柠檬糖。”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床脚那双磨破边的旧皮鞋上。他想起早上穿长袍时,袖口露出的补丁被斯莱特林的纯血学生投来的轻蔑目光,想起火车上詹姆用魔杖指着他胸口时的得意嘴脸,想起刚才在飞行课草坪上,那些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让我再待一会儿。”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莉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时,医疗翼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斯内普望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瞬间垮塌。他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间,黑袍像翅膀一样包裹住他。医疗翼的空气里弥漫着曼德拉草汁液的味道,甜腻中带着微苦,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一个父亲是个麻瓜还是个酒鬼的混血,妄想在斯莱特林找到容身之处,简直是本世纪最可笑的笑话。
另一边的走廊上,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凯佩尔从书包里掏出油纸包,里面是母亲新烤的柠檬曲奇,黄油香气混着柠檬的清爽本该驱散阴霾,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他把纸包扔给詹姆和西里斯,纸角擦过詹姆的手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了,莱姆斯。”凯佩尔转身时,长袍下摆扫过走廊的石板地,带起细小的灰尘。彼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瞥了眼僵在原地的詹姆和西里斯,攥着书包带小跑着跟上他们的脚步。
“嘿!凯佩尔!”西里斯的声音撞在石墙上,弹回来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和詹姆对视一眼,拔腿追了上去,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你到底在闹什么?那只是个斯莱特林——一个油腻腻的、总躲在角落阴沉沉的斯莱特林!”
凯佩尔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时带起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却冷得像刚从禁林里捞出来的冰。
“我的母亲当年转学时,就被分到了斯莱特林。”他一字一顿地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按你的意思,西里斯,我是不是也该被归为‘油腻腻的阴沉沉的’那一类?”
西里斯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凯佩尔眼中的失望堵了回去。“你妈妈不一样!”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她是特例!斯莱特林绝大多数都是——”
“都是纯血疯子?”凯佩尔冷笑一声,抬手扯了扯自己的格兰芬多领带,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你最好现在就离我远点,因为我身上流着一半斯莱特林的血。”
“凯佩尔,你不能这么说!”詹姆上前一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我们只是教训了一个讨厌鬼!”
“所以你们就用门牙赛大棒咒?”凯佩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拉文克劳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声音放低却更显冰冷,“你们甚至没搞清楚,他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西里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被你们当成靶子。”
彼得忽然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刚才……好多人在笑他。”他的手指绞着书包上的流苏,指腹蹭过布料上的格兰芬多徽章,“他摔倒的时候,长袍沾了草,头发也乱了……”
莱姆斯轻轻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转头对凯佩尔说:“先冷静下来,好吗?我们都需要冷静。”他的声音像温水,慢慢浇熄了些空气中的火药味。夕阳落在他棕色的卷发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詹姆忽然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那双和哈利如出一辙的黑眼睛里浮起恳求的神色:“别因为这个影响我们的计划,凯佩尔。你忘了?我们说好要去探八楼的秘密的。”
凯佩尔看着他,忽然想起分院仪式上,詹姆拍着他的肩膀说“格兰芬多需要你这样的勇士”时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吧。莱姆斯说得对,我们都需要冷静。”
“明明只有你在生气。”西里斯嘟囔着,却没再反驳。他把那包曲奇塞进衣兜,纸包的边角硌着肋骨,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凯佩尔没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廊的阴影在他脚下拉长又缩短,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是……不懂你们对斯内普的恶意。从火车上开始就这样。”
西里斯的脚步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的曲奇。他想起家里那些挂在墙上的纯血家谱,想起父母提起斯莱特林时的骄傲与刻薄,想起第一次在对角巷见到斯内普时,对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袍和躲闪的眼神。“一个混血想进斯莱特林,本身就很可笑。”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那地方容不下他,他偏要挤进去,不是自找难堪吗?”
“詹姆呢?”凯佩尔问,视线落在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上。
詹姆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窘迫:“他像条甩不掉的狗!天天在伊万斯身边!他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却悄悄红了。
凯佩尔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少年人的恶意有时就像春天的蒲公英,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落地就疯长成一片,连自己都不知道根扎在哪里。他掏出魔杖,轻轻敲了敲走廊的石墙,“铛”的一声轻响,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一只麻雀。
“算了。”他说,“先去八楼。”
通往八楼的楼梯像条顽皮的蛇,总在他们抬脚时突然转向。詹姆跑在最前面,棕色的头发在夕阳里跳跃着,像团燃烧的小火苗。“快到了!”他回头喊,声音里的兴奋像气泡一样炸开,“就在前面的转角!”
凯佩尔看着他那副雀跃的样子,忍不住和莱姆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他再喊下去,全校都要知道我们要去探险了。”凯佩尔低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彼得正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到了到了!”詹姆停在一块空旷的石墙前,转过身时,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就是这里!”
凯佩尔挑眉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石墙,墙上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巨怪决斗油画,画里的巨怪挥舞着狼牙棒,表情狰狞。“所以你带我们来看巨怪?”他伸手拂过画框边缘的灰尘,指尖沾了层灰黑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