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凯佩尔第N次扶着额角,指腹按得太阳穴发酸,连带着眉骨都泛起一阵钝痛,“你们就这么光荣地给引以为傲的学院扣了十分?”
“还附赠一天禁闭。”西里斯生无可恋地把脸埋进臂弯,校服袖口蹭过餐盘边缘,带起一片银亮的反光,连带着盘里的烤土豆都跟着颤了颤。他闷在袖子里的声音瓮声瓮气,像被雨淋湿的狼崽在哼唧,“人生第一次夜游,以载入史册的失败告终。”
“但我们已经锁定目标了!”詹姆猛地拍桌,南瓜汁杯跟着跳了跳,琥珀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在红布上,像落了几颗碎琥珀。他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完全看不出半点沮丧,“下次隐蔽点就行!今晚就能揭开它的庐山真面目!”
“想都别想。”凯佩尔面无表情地推了推他的胳膊,指尖触到詹姆校服上的铜纽扣,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腹发麻,“今天先去关禁闭,我陪着。”
“嘿!你怎么能叛变!”詹姆瞪圆了眼睛,额前的黑发竖得像炸毛的猫,连带着耳朵尖都染上了层薄红。他指着凯佩尔,语气里满是被背叛的控诉,“亏我还以为我们是一类人!”
“不嫌弃扣分的前提是,我能把分数加回来。”凯佩尔叹气,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的木纹,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极了母亲食谱上的折线图。他抬眼时,目光扫过詹姆和西里斯,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昨天十分,今天再闹二十分,把我卖了都填不上这窟窿。”
“谁会在乎那些数字?”西里斯从臂弯里抬头,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他眼底,却没暖透那片凝结的冰霜。他随手戳了戳盘里的烤鸡,鸡皮被戳破的地方渗出点点油星,“学院杯什么的,哪有密道有意思。”
又是这套说辞。凯佩尔无奈地闭了闭眼——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俩活宝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安分”二字。就像两条脱缰的野马,不把霍格沃茨的走廊踩个遍,是绝不会罢休的。
“我不想吵,詹姆,我们得理性点。”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沉。
“我没料到你这么死板……”詹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肩膀都垮了下来。他低头戳着土豆泥,银勺在盘里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
喧闹的礼堂忽然掀起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成群的猫头鹰穿破穹顶的星光俯冲而下,爪尖抓着信封掠过餐桌,带起阵阵风。羽毛混着信纸的油墨香飘散开,像场突如其来的雪。
詹姆最先收到信,火漆印上的波特家纹章还带着余温,烫金的狮子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拆开信纸扫了两眼,脸颊瞬间涨成番茄色,连耳尖都红透了——信上,波特夫人用圆润的字体写满了“感谢霍格沃茨收留这个折磨人的小魔王”,字里行间全是“终于能清静几天”的狂喜,甚至还特意叮嘱“多给教授添麻烦,别总想着回家”。
“梅林的胡子……”詹姆把信纸揉成一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瞄了眼凯佩尔,见对方没注意,又飞快地把纸团塞进口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凯佩尔的猫头鹰停在他肩头,爪子上套着个小小的皮环,免得抓伤他的校服。这只雪白的猫头鹰是母亲特意选的,据说血统里混着点魔法,能精准找到任何地方。它脚上拴着个施了无痕伸缩咒的布袋,沉甸甸的,坠得猫头鹰都晃了晃。凯佩尔解开绳子,先是掉出封信,母亲熟悉的字迹抱怨着“老诺顿至今没道歉”,说他爸爸把书房的威士忌藏进了烤箱,差点把厨房点了;紧接着滚出一堆稀奇古怪的食材——麻婆豆腐调料、抹茶粉、还有块裹着油纸的豆瓣酱,甚至还有袋真空包装的糯米,袋子上印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信尾特意叮嘱:“赶紧找厨房,多研究新菜式,回来做给妈妈吃。对了,那袋杂志记得看,对你有好处。”
凯佩尔扶额苦笑。他的厨艺明明是这位“身子虚弱的老母亲”手把手教的,现在倒成了给她解馋的工具。身边没一个省心的,他算是看透了。
而西里斯的猫头鹰带着股戾气,翅膀扇得又急又快,盘旋两圈后把一封猩红的信封砸在他盘里,信封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像条濒死的小蛇。西里斯盯着那抹刺眼的红,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动——直到信封自己炸开,尖利的女声像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穿整个礼堂。
“西里斯·布莱克!你这个家族的渣滓!竟敢进格兰芬多!你这个逆子!”
“我们为你投注了多少心血?!血统叛徒!你就是这么回报家族的?”
“和那些泥巴种、纯血败类混在一起,你真让我恶心!从今往后,别再说是布莱克家的人!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
吼叫信的碎片像燃尽的灰烬,簌簌落在银绿色的餐盘里。整个礼堂鸦雀无声,连烛火都忘了跳动,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声轻响,更衬得这寂静像口深井。
有人幸灾乐祸地窃笑,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更多人则是漠然旁观,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纳西莎优雅地切着牛排,银刀划过瓷盘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甚至还对身旁的卢修斯笑了笑,仿佛刚才那阵羞辱与她毫无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西里斯垂着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沃布尔佳这招,真是够狠,不仅要撕碎他的脸面,还要让他在格兰芬多彻底孤立。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脸色都沉了下来。被人指着鼻子骂“不三不四”,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几个高年级学生刚想站起来理论,却被级长按住了——这种时候,任何反驳都像在火上浇油。
“这么看不起格兰芬多,还来霍格沃茨干嘛?”
“人家眼里哪有我们?别凑上去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来,原本围在他们桌前的学生悄悄散开,无形的隔阂瞬间筑起。西里斯梗着脖子,故意笑得吊儿郎当,用指节敲着桌面打拍子,可桌下的手却抖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詹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拽住西里斯的胳膊就往外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路过凯佩尔时甩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忧,还有点说不清的执拗。凯佩尔立刻对身旁的莱姆斯说了句“抱歉”,抓起书包跟了上去,书包带蹭过椅背,带起片面包屑。
“你们要去哪?”凯佩尔追上来,无奈地看着这俩,“半小时后上变形课,我得提醒你们,教室离这儿十万八千里。麦格教授的课迟到,后果你俩清楚。”
“随便找个地方,别在礼堂待着就行。”詹姆回头看了眼西里斯紧绷的侧脸,声音软了些,“说真的,兄弟,你妈还真挺……”他搜遍脑子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最后只憋出句,“厉害的。”
“她就是个疯子。”西里斯的声音像结了冰,每个字都透着寒气,连呼吸都带着白汽似的。他猛地甩开詹姆的手,走到走廊的窗边,望着外面飘飞的银叶松,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又细又长,像根绷紧的弦。
凯佩尔在母亲给的布袋里翻了半天,手指摸到个硬壳封面,脸忽然一红,掏出个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丢给西里斯:“呐,拿着。”
册子封面上,穿比基尼的女郎笑得灿烂,背景是片碧蓝的海滩。詹姆和西里斯同时愣住,耳根“腾”地红了,慌忙别开视线,像被烫到似的。
“你在搞什么?”詹姆的声音都劈了,他指着那册子,又指着凯佩尔,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我没料到你是这种人!”
“?”凯佩尔一脸莫名其妙,他觉得这招明明很靠谱。
“拿开!快点!”西里斯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偏偏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两眼,语气里全是羞愤,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好奇,“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你们家不是讲究纯血至上吗?”凯佩尔得意地挑眉,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听我的,用永久粘贴咒贴你房间墙上,保准气疯她。想想看,布莱克家最看重的体面,被这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戳破,多带劲。”
……
这招确实够狠。但……
“这岂不是败坏形象?”西里斯摸着发烫的耳朵,无语道,“以后谁进我房间,都得以为我是个色胚。我可不想被詹姆嘲笑一辈子。”
“人生嘛,有得有失。”凯佩尔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随便你喽,想好了告诉我,我随时支援。实在不行,贴衣柜里也行,反正你妈总爱翻你东西。”
“说真的,你哪来这东西?还随身携带?”詹姆立刻换上鄙夷的表情,故意捏着鼻子,“咦……没想到你是这种闷骚型的。”
“别乱想!是我妈塞给我的!”凯佩尔赶紧打断,脑海里闪过母亲语重心长的样子——“小佩啊,性启蒙很重要,麻瓜世界的教育比我们开放,这些你得学学,别到时候跟个木头似的”——天知道他当时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事绝不能让詹姆知道,不然能被笑到毕业。
“变形课教室到底在哪?”西里斯强行转移话题,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们昨晚夜游没留意?”凯佩尔故意逗他,脚步却没停,顺着走廊的指示牌往左转。
“分点注意力看路行不行?”詹姆展开从学长那借来的地图,羊皮纸被他折得皱巴巴的,上面用红墨水标着些歪歪扭扭的路线。他皱着眉抱怨,“这破楼梯简直跟活的似的,刚才还在东边,转个身就跑到西边去了,要是有密道直接通教室就好了。”
“哦哟~还有一刻钟。”凯佩尔看了眼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母亲的名字缩写,是去年生日时收到的礼物。他慢悠悠地说,“说真的,詹姆,你这地图哪来的?看着像手绘的。”
“学长借的,说是他哥哥传下来的,绝对靠谱。”詹姆拍着胸脯保证,手指在地图上戳了戳,“你看,这里标着厨房,还有通往禁林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