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的靴底碾过礼堂地面的光斑,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斯莱特林长桌的银绿绸缎在烛火里泛着冷光,纳西莎端坐的身影如同玉雕,她身旁特意空出的位置边缘,银器反射的碎光像道无形的栅栏——那是布莱克家族为他量身定做的荣耀囚笼。纳西莎指尖轻叩着高脚杯,杯沿与指甲碰撞的脆响里,藏着她早已排练好的优雅祝贺词。
而格兰芬多的红桌布像团跃动的火焰,凯佩尔正低声跟邻座说着什么,对方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他身前立刻空出一块方正的位置。詹姆趴在桌上,胳膊肘圈住那片领地,红色围巾滑落到椅背上,随着他晃悠的腿轻轻摆动,活像只护食的小狮子。
西里斯的目光撞进那片暖光里。凯佩尔冲他扬了扬下巴,掌心在空座位上拍了两下,带着烟火气的温度仿佛顺着目光漫过来;詹姆更直接,干脆站起身挥舞双臂,袖口扫过烛台时带起一阵金红的光晕,引得级长低声咳嗽。凯佩尔无奈地扶着额,指缝漏出的笑意却比烛火还亮。
一股暖意忽然漫过西里斯的胸腔,像雪天里揣了块滚烫的鹅卵石。他对着那片红光动了动唇:“等我。” 无声的字眼刚落,就觉得压在肩膀上的家族纹章,好像轻了些。
快步走到凳子前,木质凳面还留着前一个人的体温。西里斯抓起分院帽扣在头上,陈旧的羊毛刚遮住眉眼,他就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我要去格兰芬多。”
帽子的绒毛抖了抖,像在叹气:“一个布莱克?斯莱特林会为你铺就坦途,那里有你的血脉,有……”
“我要去格兰芬多。”西里斯打断它,指尖攥紧帽檐,指节泛白如霜,“布莱克不是我的姓氏,是枷锁。西里斯·布莱克,只属于格兰芬多。”
空气静了片刻,帽檐下传来声轻笑,像解开了某个百年的结:“好吧,既然你比火焰还烈。” 半秒停顿后,它忽然扬声喊道:“格兰芬多!”
整个礼堂像被施了“无声无息”咒,连烛火都忘了跳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传来瓷器坠地的脆响,深紫色的葡萄汁在银绿桌布上漫开,像朵骤然绽放的毒花。纳西莎僵在椅子上,脸色先白后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桌布——在她看来,西里斯不是进了格兰芬多,是当众撕碎了布莱克家族的族谱。卢修斯慌忙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却在微微发颤,银戒指硌得她生疼。
这声脆响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议论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梅林的胡子!布莱克家的人进了格兰芬多?”
“我没听错吧?那可是布莱克!”
“几百年来头一遭……这比巨怪跳舞还离谱!”
唯有格兰芬多长桌那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凯佩尔和詹姆拍得手掌发红,詹姆甚至站到椅子上,扯着嗓子喊:“欢迎回家,西里斯!” 红色围巾从脖子上滑下来,落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只顾着使劲鼓掌。
后续的分院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当“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被念到时,那个黑发黑眸的男孩几乎是扑到凳子上,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尖叫“斯莱特林”。詹姆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莉莉轻轻“呀”了一声,眼里掠过一丝惋惜,但这些都没冲淡詹姆的兴奋——他正忙着给西里斯推来一盘烤土豆,膝盖撞在桌腿上也浑然不觉。
“兄弟!我就知道你行!”西里斯刚坐下,詹姆就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差点把餐盘里的烤鸡掀到地上,“今晚就启动夜游计划!”
凯佩尔正用小勺把毛巾卷推到西里斯面前,闻言头也不抬:“先垫垫肚子,你在台上站了快半小时。”
西里斯咬了一大口蛋糕,巧克力奶油沾在嘴角像只小胡子:“这是什么?比霍格莫德的巧克力蛙清爽多了。”
“麻瓜的点心,叫毛巾卷。”凯佩尔指着层层叠叠的饼皮解释,“薄面饼裹着巧克力奶油和豆豆,卷起来像条毛巾,我妈妈教我做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对了,还有抹茶味的,下次带给你尝,就是有点苦,像你刚才板着脸的样子。”
“确实不腻,比蜂蜜公爵的巧克力蛋糕强。”西里斯又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喜欢的话,下次带豆乳蛋糕,那个更清爽,像春天的风。”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詹姆举着叉子抗议,叉尖的烤鸡油滴在桌布上,晕开个小小的黄点。
“哎呀你等会儿。”西里斯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塞了一大口蛋糕。
詹姆想都没想就给了西里斯一胳膊肘,西里斯像只黑猫般轻巧躲开,那力道却结结实实地撞在正要起身拿南瓜汁的凯佩尔腰上。
“夜游……还需要计划?”凯佩尔捂着腰龇牙咧嘴,“想让我第一天就成瘸子吗?下手这么狠!”
詹姆立刻换上谄媚的笑,伸手在他腰上胡乱揉了揉,掌心的温度烫得凯佩尔直躲:“这不是太激动了嘛,跟你们好好商量。”
“你说的那个‘奇妙的地方’,先去看看?”西里斯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对詹姆挑眉,“分院耗了太多力气,密道探险什么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得是。”詹姆点头如捣蒜,眼睛却滴溜溜转,像只盘算着偷蜂蜜的熊。
“可被发现了怎么办?”凯佩尔最是谨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麦格教授记住名字,还是以‘捣蛋王’的身份。还有,怎么在室友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总不能把他们捆起来吧?”
“我自有妙计。”詹姆调皮地眨眨眼,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只要够小心,费尔奇的鼻子都闻不到我们。”
“是什么让你这么笃定?梅林给你托梦了?”西里斯毫不客气地嘲讽,叉子上的土豆块差点飞进詹姆嘴里。
“秘密总要最后揭晓才够劲。”詹姆扬起下巴,一脸臭屁的样子像刚赢了魁地奇杯。
西里斯和凯佩尔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以詹姆的性子,憋不了三分钟。凯佩尔对西里斯摇了摇头,示意再等等。
果然,不到半分钟,詹姆就拍着桌子宣布:“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家有件祖传的隐身衣——而且,我把它带来了!” 他得意地扬起眉毛,仿佛刚驯服了条匈牙利树蜂。
凯佩尔偷偷给了西里斯一个“看吧”的眼神,西里斯却没空理他,眼睛瞪得像铜铃:“隐身衣?不是说要么效果差,要么贵得能买下半座霍格莫德,还撑不了一个小时吗?”
“哦……我这件是传家宝。”詹姆慢悠悠地说,指尖在桌布上画着圈,“效果好得很,撑一整晚都没问题。”
凯佩尔立刻抓住关键:“能罩住我们三个吗?别到时候露个脚脖子被费尔奇看见。”
“放心,我们仨加起来还没海格的肚子宽。”詹姆拍着胸脯保证,纽扣都被震得发响。
“那室友呢?”凯佩尔追问,手里的勺子轻轻敲着南瓜汁杯,发出叮叮的脆响。
“打不过就拉入伙啊。”詹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瞅着那个莱姆斯就不错,看着稳重,说不定比我们还懂探险。”
“你怎么确定我们能分到一个寝室?”西里斯戳了戳盘子里的胡萝卜,一脸怀疑。
“害,格兰芬多最讲究缘分了。”詹姆骄傲地挺起胸膛,红色领带歪到了一边,“再说了,级长肯定通融,我们可是未来的学院杯冠军。”
“按你这么说,一个寝室四个人?”凯佩尔喝了口南瓜汁,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泪痕。
“没错。不过今年新生多,听说有的寝室要住五个人。”詹姆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
“得了吧,四个人就够闹腾了,五个人怕是要把格兰芬多塔楼掀了。”凯佩尔随口说道,叉起一块烤鸡塞进嘴里,油汁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总不至于这么倒霉。”西里斯也不以为意,用小勺把最后一点奶油刮进嘴里,舌尖舔过勺沿时像只满足的猫。
可命运偏爱开玩笑。
当格兰芬多级长站在休息室中央,指着最后进来的西里斯问“哪个寝室愿意多挤一位”时,凯佩尔看着西里斯投来的无奈眼神,慢吞吞地举起了手。那一刻,他和西里斯的表情,活像刚喝了口变质的黄油啤酒。
詹姆倒是乐不可支,一蹦三跳地领着他们往寝室走,嘴里哼着跑调的《格兰芬多赞歌》。推开寝室门的瞬间,凯佩尔愣了一下——窗边的扶手椅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用绒布擦拭着一枚边缘破损的徽章,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栗色的卷发上,像撒了把金粉。
“莱姆斯?”凯佩尔笑了,“还真挺有缘。”
莱姆斯抬起头,温和的笑容像被阳光晒过的蜂蜜:“又见面了。” 他脸颊上的疤痕在光线下泛着浅金的光泽,竟显得格外柔和。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莱姆斯身后的床沿边,还坐着个矮小的男孩。他有着一双水汪汪的棕色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尖尖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
“你……你们好,我叫彼得·佩迪鲁。”他的声音细得像蛛丝,说完就飞快地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你好,凯佩尔·诺顿。”凯佩尔冲他和善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床铺,“我睡这儿,以后就是室友啦。”
“西里斯·布莱克。”西里斯的问好算不上热络,却也没带刺。可彼得像是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布……布莱克?”
——梅林的袜子,这胆子比蟾蜍还小,真能当格兰芬多?凯佩尔在心里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