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街上的行人多了,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啊。”草薙绘羽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回答的滴水不漏,“怎么了吗?是在怀疑幕府的走狗派奸细潜入到我们的民众之中了吗?”
“那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
“他的意思应该是说……”沉默了半天的坂田银时突然张口,猩红的眼睛在阴影处隐隐发亮,直直与她对视,“你有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已经近乎直接点明了。
草薙绘羽脑子飞速运转,险些多长几根白头发,让本就因为算账而日益稀疏的头发雪上加霜。
她表面临慌不乱,实际上颤抖着指尖,如同抓向救命稻草一般托起烤红薯,狠狠地咬下一口,而后淡定道。
“原来如此,是指银时你早上修城墙累到了的事吧。”
“要去医疗部看看吗?刚刚我推荐给假发的那个老太太也很擅长治疗腰肌劳损呢!”
高杉晋助扑哧一下没憋住笑出声。
草薙县长,装糊涂的天才。
坂田银时哀怨的眼神扫向看笑话的好兄弟。
“咳,”高杉晋助总算看够了热闹,三两下解决团子和红薯,拎着面前的烤红薯起身,“我去看看假发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看了一眼坂田银时,轻飘飘道,“祝你们好运。”
碍事的家伙终于走了。
坂田银时脱力一般弯下后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解气,转头又瞪了一眼高杉晋助离去的方向。转头刚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时间也差不多了。”草薙绘羽拎着剩下的烤红薯站起来,“辰马那家伙还在算账吧,我得趁着这玩意儿没凉给他带一个。”
“毕竟我们晾了他那么久。”
她似乎在刻意回避与他的眼神交流。
自从高杉离开后,坂田银时就一直耿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尝试去判断她到底有没有听见他那句该死的话。
但是,没有。
没有难过,没有波动,表情也是平时一直挂在脸上的,尤其是面对病人时的,温暖平和的微笑。
……还是感觉不对。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吃团子时,她亮晶晶的,充满真实的愉悦的,像是盛着星星的翠眸。
现在看不见了。
“啊……是啊。”他听见自己说,“辰马那家伙,怕不是已经被账本整成秃头了吧。”
自己是想要说这些话来着吗?
坂田银时自己也有些分不清。
草薙绘羽侧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他坐在原地半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看向盘子中已经不再滚烫的烤红薯。
他咬了一口。
甜甜的,好像还有点酸。
这烤红薯,变味儿了吗。
·
“不喜欢她。”
她就站在那么近的位置,怎么可能听不见。
草薙绘羽走在回去的路上,拎着纸袋的手攥得越来越紧,纸袋不堪重负,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们之间……
但是,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总还是不一样的。
如同甜蜜的粉红泡泡被毫不留情戳灭一样。吃红薯的时候味同嚼蜡,现在更是酸涩到近乎走不动路。
好累啊,今天清醒的时间,是不是快要用完了呢?
神游的时刻总是过的很快,等她回过神来,双腿已经带着她进了原城主府,现攘夷兵本部——站在了熟悉的账房门前。
门一开一合,草薙绘羽走到熟悉的,堆满账本的小房间里,把手上拎着的烤红薯放在坂本辰马面前。
“我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烤红薯——做到哪了?”
坂本辰马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没有动,眼珠转向桌子上被纸袋包着的烤红薯。
“绘羽……”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声音神似老爷爷。
草薙绘羽动作一顿,身体不自觉弹跳一下,瞪大眼睛往后大退一步。
“干,干嘛?”
“你……总算……回来了……啊……哈哈……”
草薙绘羽冷汗直冒,磕巴道,“呃,嗯……我,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坂本辰马颤抖着手去够毛笔,在一张白纸上拼尽全力写下四个字。
“凶手是草薙绘羽。”
“这是七个字吧喂!”草薙绘羽大叫出声单手扶额,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先吃着烤红薯,告诉我做到哪里了,我来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