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烟没好气地推了推她的肩:“你可真没出息,三言两语便招架不住了?”
“那你来试试。”如尘说着,突然将沉烟的腰一拢,拉至近前,故意压低了声音,哑哑地笑道,“娘子……你真可爱……”
沉烟立即像烫着般推开她,尖叫着拉开几尺远。
如尘看她被“恶心”得满屋子乱叫,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事这样高兴?”窗外传来月鸣的声音。厚重的帘子揭开,她缩着脖子走进来,笑着拿出一封书信,“娘子,方才门房的小厮拿来的,说是扬州那边寄来的。”
如尘一喜,忙接过来,展信看,是盛氏写的“家书”。她左翻右找,终是找到夹带在中间的姐姐亲笔信。
姐姐在信上说,她已经被安排到扬州空枝巷的一处别院生活,有两个丫鬟伺候,身上的伤也好了,一切如旧。还望如尘珍重自身,不要挂念。
如尘看了,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心中的苦闷也扫去了大半。
“娘子家人当真是挂念,抵达汴京不出两个月,便来信问候了。”月鸣搓着手,脸上挂着冷风刮起来的薄红。
此话刚落,三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几分追忆的神色来。
如尘折好信笺,仔细收到小荷包里头,起身走到廊外。
侯府的绿瓦红墙,覆盖在皑皑白雪里,飞檐走脊,将天际线压得再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眉眼之下的方寸之地。
快过年了,今年她却要和姐姐分隔两地,不知何时才能团聚。如尘方才松开的眉头,又不自觉紧了起来。
沉烟见她近些日子以来,总是闷闷不乐的,便想了个由头让她高兴:“娘子,我们出去放风筝吧!”
如尘望天,风虽然够大,但大雪纷飞,冷风呼啸。
她摸了摸沉烟的额头:“你没事吧?大雪天怎么放风筝,没一会儿便会吹跑了。要放也得等开春了才行。”
“你还是不是扬州人,难道没听说过,放风筝也叫放晦气?”沉烟说着,已进屋取了个燕子风筝,又拿着剪子走出来。
“这些天你那么辛苦抄经书,不就是为了祈求世子健康顺遂?”沉烟话里有调侃的意味,“这几个风筝横竖也闲着无用,不如咱们把它放了,替世子求个好兆头。”
如尘不禁陷入回忆:“小时候好像听大人说过,确实有这个说法。”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走。”沉烟笑着带如尘往外走,“我看西边花苑那边,有个小山坡,正好合适。”
“等等,把衣裳好歹穿上!”月鸣拿着斗篷跟在后头。
*
主仆三人裹着厚厚的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西苑覆满积雪的山坡。
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
如尘提着纸鸢疾跑几步,刚松手,一股强劲的风力,便将纸鸢瞬间席卷上去。
“娘子,快!放线!”沉烟在旁边冻得直搓手,却兴奋得恨不得自己上手。
如尘忙转动线轴,借着猛烈的风势,很快就将纸鸢送上灰蒙蒙的天。
那抹淡绿色,被凛冽的寒风拉扯得疯狂摇摆,线轴上传来的强劲拉力,让如尘的脚步摇摇摆摆,站不大稳。
“娘子,剪子。”月鸣忙将那把小巧的金剪递到她手中。
如尘不由分说,将剪刀锋利的刃口,对准那根绷紧的丝线,“咔嚓”就是一剪。
三人同时仰头往天际看去。
空中的那抹淡绿色猛地一颤,立刻被狂暴的北风卷裹着,轻盈而急速地向更高更远的灰白深处飞去。
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融进混沌苍茫的天幕,消失不见。
山坡上一片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号。
短暂的沉默后,沉烟突然发出清脆响亮的欢呼:“飞了!飞了!飞得真高!飞得真远!世子爷的病根儿,定跟着这风筝一起飞走咯!”
如尘被她突然的欢快,闹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郁,仿佛也随着那断线的风筝飘远了。
她跟着沉烟,冲着远去的风筝,大喊了一声:“祛病消灾,百病全消!”
沉烟大声问:“谁祛病消灾?”
如尘大声答:“裴旻时!”
说完,沉烟拉着她的手,原地转了个圈,厚厚的斗篷在雪地上旋开。
月鸣先是愣愣地看着风筝消失的方向,听到沉烟的欢呼,又看到如尘的笑容,终于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沉烟跳着跳着,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眼疾手快的,她抓起地上的积雪,往如尘身上砸去。
“好啊你!坏东西!”
如尘忙笑着躲开,也俯身团了雪,压实后砸了回去。
两个人将月鸣当做遮挡物,互相躲闪着,扔起雪来。
月鸣看着两个在风雪中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儿,忍不住也弯起了唇角。
“娘子慢点,别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