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沉烟待要上前，如尘连忙摁住了她。

今儿这架势，摆明了是大娘子给她这个新妇一个下马威。

若闹起来，给她扣上一个乖张跋扈的名声，她往后在侯府更不好做。

“她们这样怠慢你，你不生气？”沉烟气得脸涨得通红，

“你不知道，咱们刚来那日，方嬷嬷四更天便把我叫了过去。我当是什么要紧事，衣服都没穿齐整就过去了。

结果她把我叫到四处灌风的门廊前，审犯人一样问了我许久的话。我是下人，她们这么折腾我也就罢了，可她们对你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如尘蹙起眉头，压低了声音：“你小声些，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从前在沈府咱们吃的亏还不够多吗，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

沉烟瞬间滞了声音，转而化为一股委屈的哽咽：“可是……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么欺负你。”

“好啦！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如尘反过来安慰道，“哪有新娘不受婆家气儿的，我常听人说，公婆会在新婚前三个月严令新妇站规矩，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应对刁难也要随时恭敬守礼……”

“什么？”沉烟顿时惊了，“你是说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三个月？”

“别生气啦，你回去帮我拿个手炉来，不必陪我了。”如尘拍了拍她的手，借口让她先走，不必再留在这里陪她受罪。

沉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手冻得像冰块似的，便点了点头。

如尘摸了摸她僵冷的手背，缓缓哈了口热气：“快去吧。你放心，和在沈府受过的苦相比，这点冷风不算什么。”

*

大约在冷风中站了一个多时辰，守门的嬷嬷终于把如尘请了进去。

一进前厅，便看见明氏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见她进来，明氏眼皮也未抬，只淡淡道：

“侯爷今儿一早便进了宫，等他回府，你再去给他请安吧。咱们平阳侯府虽是武将世家，但也是规矩持重、怠慢不得，往后这晨昏定省，侍立于旁伺候公婆，是必不可少的。”

说着，她抬眼，意有所指地瞟了如尘一眼。如尘立即反应过来，低声福礼，随后走到她旁侧，站稳立定。

“新妇需给大娘子请安奉茶。”身旁的嬷嬷给她下了指令。

她不敢怠慢，连忙又倒了杯茶，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请母亲喝茶。”

明氏略了她一眼，却没有立即接过茶水，反而压低眉眼，摩挲着手上指甲，慢条斯理道：

“念在你初到侯府，又是新婚夫妻，难免如胶似漆，疏忽了晨起。只是，只此一次。今后若还似今日这般懒到迟来，可就不止是罚站一个时辰了。”

如尘心里咯噔了一下，轻声应了声是。

“侯府对女眷的要求向来是规矩持重，贤惠得体。”说着，明氏压低眉眼扫了扫她的衣着，嘴角撇道，

“这正室该考虑的是持家理事，延绵子嗣，相夫教子。那些相貌上的钻营，都是以色侍人的姬妾才做的事。你这身衣裳，往后就不要再穿了。”

如尘垂下眼睫，看了看身上的衣裳。

浅水红的里衣，外拢一层粉白色的霞影纱，桃红锦缎镶边的上襦，下搭软烟罗百褶裙，连最外侧的袄子也是烟粉色的。

“这里新裁了许多衣裳，以后你该多穿这样的颜色，这才是合乎你身份的东西。”

如尘抬眼打量那叠衣物，多是深赭、赤陶、灰紫等旧色的衣物，花样也比较老气。

但她自是不敢推辞，垂眸谢过明氏。

“还有……”明氏又抬眼打量她的妆容，冷声道，“瞧你这松发懒髻的模样，胭脂扑得跟猴屁股似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冷风袭面，吹得她鼻尖、耳梢都泛上薄红，愈发显得娇怯可怜。

如尘还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茶水，手肘高高抬起，肌肤裸露在冰冷空气中，又冷又僵，

她渐渐有些支撑不住，手臂开始发抖。

“母亲请喝茶。”她又重复了一遍。

明氏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过茶来，却又不喝，只是搁在一旁，倚着椅臂，摸了摸指甲，漫不经心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别不高兴。”

“儿媳不敢，母亲愿意教导儿媳，是儿媳的福分。”如尘答了一句，便乖乖侍立在她旁侧，未敢多言。

此后，明氏又同姨娘们说说笑笑，聊了许久，直至晌午时分，方松了松筋骨，遣散众人。

正欲离开，明氏方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似的，掠了如尘一眼，转而示意婆子拿了一本经书过来。

“年节将至，往年侯府总要差人抄写经书敬奉给大相国寺，以为世子祈福消灾，今年既然你来了，那这事便交给你吧。”

如尘看着那厚厚的一本经书，不禁咽了咽唾沫，面露难色。

明氏见她犹豫不语，转身打量她，眼睛微微一眯：“听闻你是扬州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抄写区区一本经书，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如尘连忙接过经书，应承下来：“这是自然，能为夫君抄经祈福，是我的福气。”

明氏嘴角扯出一抹笑，她拢了拢头发，打了个呵欠：“我也乏了，没什么胃口，便免你今日伺候用饭了。你回去吧。”

如尘连忙福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