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人影散去,只余水声轻漾。如尘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仰颌往后靠去。
温热的水恰到好处,熨帖着每一寸紧绷的肌理,渐渐地,将她心头滞沉的闷热与疲惫散去。
她闭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干净放松了起来。
良久,水温渐渐冷下来,如尘浴罢起身,换上一身烟粉色的里衣。
丝罗织得很好,轻软薄透,柔柔地覆在犹带水汽的肌肤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长发虽拢起,仍被水打湿了些许,如尘索性拔了簪子任其披散,头发瞬时乌沉沉地垂落下来,蜿蜒在背。
骤然离开温热的水面,肌肤接触冬日的空气,还是很冷的。
如尘不禁打了个哆嗦,还未穿妥帖,只拢着胸前几寸布料,便缩着脖子往卧房走。
刚推开隔间的门,她瞬间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窗下的暖炕上,竟端坐着一人。
是裴旻时。
他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斜倚着炕桌一侧堆叠的锦缎引枕,低头看书。
听到推门动静,他微微侧头,目光投过来时,亦是一怔。
她的乌发披散如瀑、犹带着几分水意,垂落在肩,直落到腰际。
烟粉色的里衣很薄软,聊胜于无的遮蔽感,在烛火映衬下,隐隐透出身体的轮廓。
被水汽润泽得更加白皙的藕臂,从那若隐若现的轮廓中露出来。
纤细的指骨,陷在柔软的布料里,一同覆裹着胸前那方寸之地。
裴旻时喉间细无可闻地吞咽了一下,旋即移过眼眸,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还不进来?不冷吗?”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波动。
微侧的脸,紧抿的唇线,神情沉静如水,好似并不觉着此刻尴尬窘迫。
如尘定了定神,走到架子边,取下先前搭在那儿的缠枝花锦夹袄,边系裙带,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夜深了,需就寝。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裴旻时姿势未变,只是重新抬起眸子。
目光落在她微侧的背影上,越过她的薄肩,裴旻时看到她的耳廓和脸颊的弧线。
她轻轻喘着气,嘴边泛起细细的白汽,耳稍红得仿佛刚从热浪中浮起。
像楚州那个灯火阑珊的夜晚那样。
须臾,如尘系好束带,泛着水汽和薄红的脸低低转过来,他立即敛住眸子,目光重新落回书文上。
“世子不是住在憩星阁么?夜里寒冷,风雪又急,这样过来,身子还受得住吗?”
如尘边往里边走,边说话,仿佛有很多事要忙似的,并不抬头看他。
裴旻时怔了怔,旋即,暖炕上响起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那声音艰涩、沙哑,好似沉疴多年般严重,仿佛随时要背过气似的。
如尘一惊,连忙过去给他拍背顺气:“世子…你怎么样?需要给你传大夫吗?”
柔顺长发顺着她微弯的脊背垂落下去,落到他搭在炕桌的手背上。
裴旻时似乎咳得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如尘见他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心中更急,边继续轻拍他的背,边转头朝门外急唤:“来人!快来人!”
急促的咳嗽声骤然滞住。裴旻时拉住她的手腕,摆了摆手。
“我没事……”他握拳抵唇,抬头的刹那,忽又低下头。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常见的尴尬。
她这才惊觉,衣物未穿齐整,身前那几寸起伏,在他身前若隐若现。
她忙一把攥住,转过身去。
一股薄红迅速窜上耳梢,连带着脖子和脸蛋,刹那间都染成红色。
她平日穿的里衣都是素白棉衣,甚至是粗制麻衣,从未穿过这样好的素娟纱衣。
她不知道这衣服这么薄透。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然而,她的整个背脊都是僵直的,不敢回过身去。
“世子,我……要歇息了,你有什么吩咐,让月鸣她们伺候你吧。”
她快步走到床边,直接钻进被褥里,涨红的脸,死死埋进锦缎引枕里。
恨不得就此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