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街对岸的花懿楼,二楼厢房内,顾璟之立在窗前。
渡舟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衣衫破烂、瘦骨嶙峋的丫头身上:
“主子,您这样安排真的能行吗?那丫头似乎跟林姑娘关系甚密,如何甘愿为咱们所用?”
灯影交错的街道,如尘搀着沉烟,两人拉着手互诉衷肠。
“她全家性命皆在我手,由不得她不从。”顾璟之望着楚州弥漫的雪雾,目光落在如尘飘飞的披帛上,
“不过让她传递些消息罢了,又不会伤及知之。我需要一双眼睛留在知之身边,这丫头是唯一的选择。”
渡舟颔首,却听顾璟之继续道:“裴府向来铜墙铁壁,针插不进。此番若能借机在裴槐序身边安插眼线,倒也算因祸得福。”
“可惜了林姑娘,要委身那个病秧子…...”
“公子,您要的人带来了。”门外护卫的声音传进来。
顾璟之敛住神色:“带进来。”
渡舟退到门边,同外面低语一声。
很快,两个裹着厚旧棉袄、形容惊恐的中年人被劲装护卫带了进来。
两人刚一进门,便被室内考究的陈设及室内两道颀长黑影震慑住,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顾璟之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匍匐的二人。无形的威压让刚抬头的叶德贵慌忙又低下,抖索着佝偻起背,声音发颤:
“公……公子爷饶命!小…小人叶德贵,这是贱内王氏,给公子爷磕头了!”
“知道为何带你们来此?”顾璟之开口,踱步走到案几后坐下。
叶德贵小心翼翼回道:“回公子爷,听…听说,是…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女如尘……”
“不错。”顾璟之端起手边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轻轻吹了口气,道,“她如今攀上高枝,即将嫁入京城显赫的裴府,你们可知情?”
“裴…裴府?”叶德贵和王氏眼中涌上一股奇异的神色。
王氏眸中闪过些许惊喜之色:“那个死丫头…哦不,如尘…打小我就知道她不简单……当真是好造化……”
“造化?”顾璟之嘴角勾起轻笑,“顶替沈家千金的身份进府,这等瞒天过海、抄家灭门的‘造化’,你也受用?”
王氏一愣,转瞬便吓得面无人色,匍匐在地,又磕了几个头:
“公…公子爷,这…这不关我们的事啊!那丫头自小就主意大,从来不听我们的话。她竟敢做出这等欺天的大事。我们真的毫不知情啊。”
叶德贵也忙不迭磕头:“不敢瞒公子,她虽是我亡兄之女,但早几年就自作主张跟了沈府,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几乎断了联系了。”
顾璟之见二人急于撇清关系,眉眼掠过几丝不耐:“你们既不知情,那便是无辜。如今带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机会?”叶德贵和王氏茫然对视。
“一个认亲的机会。”顾璟之目光扫过叶德贵的脸,“一个让她‘迷途知返’,不至于连累你们叶家的机会。”
渡舟见匍匐在地的二人怔在那里,往前一步,冷声道:“公子心善,有意帮你们。该怎么做,听公子吩咐便是。”
“是是是!全凭公子爷吩咐。公子爷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叶德贵和王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磕头作揖。
“只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做?”王氏问道,“还请公子明示。”
顾璟之沉吟不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将远处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那死丫头现在在哪?还请公子告知,我这就去押她回来!”王氏声调高亢了几分,仿佛要去执行正义般。
顾璟之眼眸压低,手里指节轻捻着,缓缓道:
“裴槐序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他们现在是沆瀣一气,一条绳上的蚂蚱。即便你们去指认,她也绝不可能承认。有裴槐序在,你们就是强拉硬拽,也不可能把她带回来。”
“这……”王氏二人面面相觑。
渡舟思忖片刻,上前一步道:“等到了汴京,直接在婚礼喜宴上当众揭穿她?”
顾璟之摇头:“裴府门第森严,高墙大院密不透风。新婚喜宴所请必是权贵,两个老百姓如何混入?即便能侥幸混进去,裴府众人又怎会轻信两个老百姓的一面之词?婚宴上宾客如云,裴府为了体面,必定会死死将事情压下,将他们当做闹事的直接打出去,并不会有什么用处。”
顾璟之的话,让渡舟也陷入了沉默。
须臾,渡舟灵光一闪:“不如,让他们假意去裴府投靠,就说家里遭了难走投无路,不得不去投靠世子夫人。”
“若她极力否认,该如何佐证?”顾璟之长出一口气,眉头凝成一团,开始有些烦躁起来。
王氏抿抿嘴,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公…公子爷,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丫头身上有个月形胎记,很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