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的牙行,买卖奴隶都有官府加印的契书,写明来历。他这种行当,买卖双方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来路。
再见如尘态度如此强硬,他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既如此,二位的买卖小人不做了,另找别家吧!”
说完,牙人又给伙计使眼色。
另有一个年轻小伙,立即会意,上前驱赶如尘:“滚滚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如尘模样本就生得比常人好些,方才哭得梨花带雨,天生散发着几分娇嗔风情。
年轻小伙的目光几乎钉在她身上,借着这个由头,便要去揽她的腰臂,想着趁机摸一摸,过个手瘾。
这点心思悉数落在裴槐序眼里。
突兀的一道声响,从身后袭来。
年轻小伙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裴槐序一脚踹出几米远,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牙人见状,立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碗盏一砸,酒水溅撒一地。
他招呼其余帮手围拢上来,面露凶相、摩拳擦掌:“什么意思?砸场子的是吧?”
如尘这才发现,原来在这附近喝酒吃肉的几个彪形大汉,皆是他的同伙。
虽然她知道裴槐序武艺不俗,但他的伤还没好全,此时又赤手空拳,以一敌五,天然落了下风,如尘不禁为他捏一把汗。
他却面色无异,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言语中的挑衅气味更浓:“是又如何?”
牙人听罢,立即招呼众人操起车辕上的家伙,一声怒喝便砍上去。
众人皆是走南闯北做人贩营生的,在外闯荡靠的就是几分狠厉和手段,操起大刀便往裴槐序身上招呼。
如尘吓得冷汗淋漓,连沉烟几人也坐不住,担忧道:“他们身上都是有功夫的,这位公子一个人恐怕……”
“我……我这就去报官……”如尘转身,趁着众人撕打的空档,往外跑。
不想,还未走远,回头一看,裴槐序已将众人打得落花流水。
个个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将地上的薄雪擦出几道血痕。
裴槐序将踩在足下。
略一松手,利刃立即插在离他脖颈不过几寸的地方。
牙人的脸被踩着,已是满口的血,声音颤抖,但面上仍嘴硬: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你们这是欺压良民,我定要报官拿你!”
裴槐序冷笑,足下的力度重了几分:“阁下若想报官,我可以帮你。”
说着,裴槐序便在隔壁的投壶摊子里,取了一把弯弓,搭上箭矢,用力一拉。
箭矢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正正落在不远处望火楼的铜钟上。
钟声响起。
群众被这动静吸引,纷纷赶来凑热闹,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原先看裴槐序打架的人和被钟声吸引的人群,层层叠叠,渐渐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
不过,现在都变成,围在边上看裴槐序投壶。
此人武艺高强、箭术也了得,就连投壶也是好手,众人在旁边看着,连声赞叹不已。
不知被谁起了头,只要裴槐序中壶便带着哄闹欢呼。一时热闹得倒显得像是在街头卖艺似的。
“官差来了。”
附近巡逻的官兵听见响声,闻讯前来查看,却见地上蹒跚着几名魁梧男子。
而罪魁祸首,手里拿着箭矢,正气定神闲地在隔壁玩投壶。
来人虽是巡检司的小头目,但这些天因着江上大船遭抢的事,常在州府衙署见到裴槐序,知道他是京城有头脸的人物,立即迎上去作揖。
那牙人见状,面色越发吓得煞白,方知这是碰到硬茬了。
裴槐序也不推辞,摆起谱来,盲投掉最后一支无镞箭矢,稳稳落入壶耳中,方抖了抖衣摆上的微雪,去同巡检司的人交涉。
看着几个官老爷对那白衣公子毕恭毕敬,沉烟不禁愕然。
“如尘,他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沉烟禁不住问,“还有,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楚州?”
如尘垂下眼睫:“说来话长,回去再和你细聊。现在救你出去要紧。”
说着,她将方才插在地上那剑,拔了出来,往木笼的锁头砍去。
玄铁的剑柄沉重,她费了一番力气,才提起来。
“你还是让那位公子来吧。”沉烟担心她弄巧成拙,反而划伤自己。
“我可以的。”如尘面色却异常坚毅,握着剑柄对着锁头用力一挥,顷刻间,那缠绕在木笼上的铁链,便真的劈断了一截。
如尘扔掉那几斤重的玄铁,打开笼子,便和沉烟相拥而泣。
裴槐序的余光投过来,长睫轻覆。
他想起当日在船上的场景。
江风阵阵,火光四溢中,她将他的剑从江盗的脖颈中拔出,鲜血溅起,将她的嫁衣染成更浓重的红色。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子,却有劲草般旺盛的生命力。
“裴二爷,这几个人都押解上车了,您要不要随小的回府衙审审?”巡检司小吏躬身问道。
他微微抬眸:“不必了,相信你们州府的办案能力,必然会秉公执法,不会姑息这些人口贩子。”
裴槐序略微思忖,又道:“这几个女子的来历不明,身上的籍契恐怕也不明朗。劳烦你带他们去找府衙通判,办好相关手续,我要带回汴京。”
话音刚落,如尘疑惑地望过去。
几个女子?全都要带走吗?
那几名女子,见状自是泪眼涟涟地跪下拜他:“多谢恩公,恩公大义。”
沉烟亦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裴槐序眼底没有什么情绪,只有望向她时,方有几丝涟漪:“你意下如何?”
“当然好了,多…多谢你。”她立即点了点头,有些受宠若惊,“你们快起来吧!”
说着,她将几名女子一一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