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渐流逝,不知走了多久。
裴槐序的眼皮渐渐似有铅块坠着,走路姿势也越发摇摇欲坠。
“裴公子,再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如尘见他状态越来越差,越发频繁地对他说鼓励的话。
可是渐渐地,他还是合上了双眼,整个人倒在了如尘身上。
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槐序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淹没。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推开。
“裴……裴公子……您还好吗?”
雪地上面色苍白的男人,已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如尘吓得又摇晃了他好几下,只见他面色铁青,方才还滚烫的身子开始冰冷起来。
如尘吓得连忙搓他的手,又将仅剩的最后一件外衫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她的大脑急速运转。此处四下无人,带着裴槐序几乎寸步难行,如此走下去只是等死。
她当机立断,决定自己先出去求救。下定决定后,她从身上掏出两把孔雀羽线。
孔雀羽线是她买衣裳时顺便购置的。这种丝线坚韧不易断裂、在月光下会发出幽微的金光,甚是难得。
她原本想买回去绣衣裳的,未曾料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她将孔雀羽线系在裴槐序的手腕上,打了个结实的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松开,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树林外面走去。
深夜的雪林,在夜风中愈发阴森恐怖。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纤细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给予她些许慰藉。
雪越下越大,脚下的积雪越累越多,她顶着风雪,死死抓着那细线,边走边回望来时的方向。
裴槐序半倚在树干上,除了衣裳,还被她覆满了避寒的杂草。
随着时间推移,她很快就看不见裴槐序了,只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感觉双腿快要迈不动的时候,丛林掩映之中,慢慢浮现一座茅草屋。
茅草屋看上去颇为简陋,屋前只挂着一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但于她而言,无异于曙光。
她立即快步跑上前,用力叩响那轻薄的门扉,“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谁啊?大晚上的。”
屋内传来一个男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动静。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探出头来。
他身上胡乱披着旧棉袄,脸上还带着被惊醒的懵懂和警惕。
他身后,一个同样披着外衣、头发有些散乱的中年妇人满脸惊疑地向外张望。
如尘见到活人,顿时眼眶泛红,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哀求道:
“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哥吧!他在树林里晕倒了!求求你们去救救他吧!”
中年男子打量着她,见她浑身沾满血污,兼又发髻散乱、脸色青白、嘴唇冻得发紫,浑身还冷得发抖,不免怔了一怔。
“丫头,这雪下得这么大,林子里又黑又大,你哥哥他在何处?还能找得到吗?”
如尘连忙擦了把眼泪,拽了拽手中的丝线:“我在他身上系了线,跟着线走回去就能见到他!”
中年男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根散发着微光的细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犹疑着和屋内妇人对视一眼。
妇人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忍,点了点头,中年男人随即利落地将棉袄系好,俯身穿靴:“把火把拿来!快!”
妇人连忙进屋取东西,随手又将一件厚实的旧棉衣披在如尘身上:“快穿上!当心冻坏了!”
如尘胡乱裹上带着余温的棉衣,简单道谢后,便小心翼翼地抓着那根救命的丝线:“大叔!这边!快跟我来!”
顺着手中丝线的方向,二人循着雪地里若隐若现的脚印,一路快步疾行而去。
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只留下妇人站在茅草屋前焦急地张望。
过了许久,中年男子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青年男子,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借着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线,妇人凑近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青年男子浑身都是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活像一尊被血染透的冰玉雕。
跟着跑回来的小姑娘,同样狼狈不堪。
她裹着那件不合身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青紫,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身上也沾满了暗褐色的血迹和泥雪。
“快!快进来!”妇人赶忙打开房门,将他们迎进屋子里。
*
踏入茅草屋,暖意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屋内空间不大,中央是一方粗糙石砌的火塘,里面炭火正旺,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将周边映照得橙红一片。
火塘上方,悬着一个熏黑的铁钩,挂着一只瓦罐,罐里炖煮的浓汤散发着香气。
往里走两三步,隔出了一间小屋子,里头摆放着一张窄木床,床不大,但铺着柔软的兽皮和棉被。
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墙壁是泥糊的,部分已经干裂剥落,有修补的痕迹。
角落摞着些破旧兽皮、风干猎物,几张简易木凳零散分布,地上还摊着修补渔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