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
除了回音,再没有别的声响。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远处树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生物在蠢蠢欲动。
她吓了一跳,警惕地退后几步。
那幽暗的密丛突然又动了动,她赶忙转身跑回去。
裴槐序还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蹲下身,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语气焦急:“裴公子,你怎么样了?还能说话吗?怎么办?我第一次来楚州,完全不认得路,不知道怎么出去……”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禁不住在眼眶打转,几乎要落下来:“你千万要撑住啊,不要死啊……都怪我害了你,怎么办,我怎么这么没用。”
她的眼泪落在裴槐序的指骨上。
大抵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裴槐序的手指渐渐动了动。
须臾,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我……身上……有备用药,里面有……护心丹。”
她急忙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便摸到一个锦囊。锦囊里面是个小瓶子。
她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摊在他面前:“是这个吗?”
裴槐序眼皮覆了覆,如尘立即将丹药喂给他。
“水……水……我去帮你找水。”她意识到需要水送药,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却被裴槐序一把拉住了胳膊。
他呼吸沉重地摇了摇头,随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口中,便将丹药咽了下去。
须臾,大抵是药效发挥了作用,裴槐序的痛楚缓解了些,脸上的神情也渐渐舒缓了一点。
“扶我……起来……”
如尘连忙扶他起来,刚直起的脊梁,被他的重量一压,险些又倒了下去。
他太高太重了。
她的小身板,几乎被他淹没了。
好在,他自己还有几丝气力,能勉强支撑。
“快走。”裴槐序摁着腹部,强忍着浑身的痛楚,步伐沉重地往前挪动。
*
夜风呼啸,吹得雪树枝沙沙作响。
如尘搀扶着裴槐序,在幽深的荒林中艰难行进。
裴槐序身材高大,躯体沉重,哪怕只是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肩头,也让她感觉仿佛压着一座山。
况且,他此时身负重伤,纵然勉强支撑,也是举步维艰,身形摇晃不定。
如尘扶着他,只能跌跌撞撞地往前挪移。
“这边?”如尘也喘得厉害,趁着他尚有些许清醒,不停地确认着出去的方向。
裴槐序虚弱地覆了覆眼皮。
两人缓慢又艰辛地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不知听到何种动静,裴槐序瞬间眉头一皱,本就苍白凝重的脸紧绷起来。
他迅速侧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拽住如尘,躲进一蓬隐秘的矮树丛。
刚刚藏好身形,如尘就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人影出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刚才还在这儿的。”说话的是渡舟,他正俯身检查四周的痕迹,似乎在寻找什么。
顾璟之则站在人群中,神色凝重地望着这寂静的山岭。
“顾……”如尘心中一阵欣喜,下意识地想要向他呼救。
才刚挤出一个字,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拢,那力道大得骇人,转瞬间便将她勒进那滚烫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胸膛里。
与此同时,一只沾着黏腻血迹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温热粗重的呼吸瞬间将她包裹。
他身体里那股清冽如松雪的气息,此刻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搅浑,形成一种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奇异气味。
这气味……像极了那日狭窄马车厢里,他骤然靠近时带来的冲击。
巨大的惊悸之下,如尘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身子不自觉蜷缩成一团。
裴槐序布满血丝的眼,在极近的距离锁住她。这注视很复杂,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恳求。
如尘从未离一个男子这样近,近得浑身都热得发烫,只能屏住呼吸,眼睫慌乱垂下,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
兴许是因为紧张,心跳得很快,一下接着一下,好似要冲破肋骨的束缚,好似要隔着衣物扑进她身体里。
与此同时,顾璟之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林中幽暗,只有树叶缝隙间漏进来的些许微弱光芒,勾勒他面部的轮廓。
他压低了声音:“一个身受重伤,一个又是柔弱女子,必定还没有走远。你们就在这附近仔细搜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遵命!”黑暗中应和声。人影迅速散开,脚步声朝着不同方向蔓延。
渡舟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雪地上大片的血迹。
血迹被人故意混淆过,凌乱没有方向,但凭借敏锐的嗅觉,渡舟似乎还是觉察出细微之处。
他顺着血迹指引的方向,目光朝着不远处的密丛望去。
如尘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可越是压制,胸腔的起伏反而越剧烈,控制不住地溢出细微的抽气声。
她能感觉到裴槐序捂着她口鼻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
这时,他目光突然落在她发髻上,身子微倾,神色凝重。
突然,他从她发髻上取下一朵珠花,指间运力,将珠花以极快的速度打在远处的树冠上。
“那边有动静!”
随着护卫的呼喊,顾璟之立刻跟了上去。渡舟的目光也被远处吸引,立即落下刀鞘,转身离开。
众人离去的脚步声,逐渐被风声吞没。如尘暗暗松了口气。
裴槐序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靠着树干瘫倒在地。
如尘连忙扶住他:“裴公子,你怎么样了?刚才为何不让我向顾公子求救呢?”
“正常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伪君子的…恻隐之心。”
“快走!”裴槐序强撑着身子起身,在她的搀扶下,开始往前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