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只留下空茫茫的钝痛。
仿佛有万千巨轮在心海里拥挤、碰撞,却始终无法驶离那片逼仄的海。
顾璟之也被这惊险的变故惊出一身冷汗,更被裴槐序徒手接剑的实力震慑。
他再无半分迟疑,趁着裴槐序心神剧震,护卫尚未完全合围的空挡,足尖在飞檐上重重一点。
“走!”他低喝一声,抱着如尘,如同融入夜色的两只大鸟,朝着茫茫黑暗头也不回地疾掠而去。
如尘回头望去,衙署冲天的火光之中,飞檐上那个孤绝而立的玄色身影,凝视着她的方向。
“快追!”裴槐序冲护卫低喝。
*
裴槐序立即追了上去,衣袍翻飞,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可是,渡舟武功高强,宛如幽灵般形影不离,刹那间便闪至裴槐序身前,拦住裴槐序的去路。
“让开!”眼见二人越走越远,裴槐序浓眉横竖,与渡舟越发狠厉地激战起来。
裴槐序武艺虽然不俗,但渡舟身手轻盈,似鬼魅般飘忽不定,剑招凌厉,裴槐序心急,渐渐感到有些难以招架。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路边隐蔽树林中突然窜出数名黑衣伏兵。
他们一拥而上,相当默契地拔剑向裴槐序刺去。
裴槐序被迫连连后退,步履踉跄,每一次格挡都牵扯腹间旧伤,痛感阵阵袭来。
稍一分神,渡舟瞅准时机,手中长剑骤然加速,刺向裴槐序因剧痛而微滞的旧伤。
裴槐序瞳孔骤缩,拼死侧身。
“嗤——”
锐利的剑尖擦着腰侧掠过,衣帛应声裂开一道深长的口子,带出一道殷红的血。
刹那之间,一阵剧痛感袭来。
旧伤处的结痂仿若崩裂开来,撕裂般的疼痛从肌理中渗出来。
裴槐序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顾公子,你让他们住手吧。别伤他性命!他也是为父兄办事罢了!”如尘目睹这一幕,心狠狠一揪。
顾璟之眉头紧锁,声音冷淡:“放心,只是阻止他过来,不会要他的命。”
“可是……”如尘回头,只见清淡月光下,渡舟已逼近倒地的裴槐序。
树梢的积雪受力簌簌而下,落在他的肩头。
他手中的剑早已脱手,唯有左手死死捂着腹部,身体贴着虬结树根,缓缓下滑。
渡舟剑尖又往前递一寸,语带讥诮:“啧啧啧,裴大人,你不行啊!就这点本事,如何坐稳侍卫司使的位置?大内皇宫岂不成了筛子任人出入?我劝你还是早日辞官让贤吧!”
裴槐序脸色惨白,疼得冷汗涔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怎么?你对这位置感兴趣?你主子不是手眼通天、颇有权势吗?怎么也不为你筹谋筹谋?”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渍,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这丝轻蔑与从容,亦或是说中了他的心事,渡舟顿时将剑往裴槐序脖颈上抵深了一寸。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这动作迫使裴槐序抬起下颌。
一丝鲜血顺着裴槐序的脖颈,沿着微微凸起的青筋与喉结,一路往胸膛里流。
“她到底是什么人?”裴槐序眉头凝住,“竟能惊动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无论她是谁,你只需知道一点,她是你绝不能染指的人。谁若是敢动她,便是在找死!”
“哦?”裴槐序顿了顿,眉头不禁一挑,冷笑加深,“若我告诉你,我不仅动了她,还尝过她的滋味,你岂不是要气死了?”
“你说什么!”渡舟脸色骤变,“你少在这里嘴硬,找死!”
裴槐序挑衅似的冷笑了一声:“你可以杀了我,但侯府定然不会放过你。即便天涯海角,亦会寻你复仇。除非你一辈子睁着眼睛睡觉……否则休想有安宁之日。”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渡舟声音冷硬,“若非主子严令不得伤你性命。杀你,如碾蝼蚁!”
裴槐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嗤笑点燃渡舟怒火,他手腕一抖,正欲再施惩戒,远处传来顾璟之不耐的呼哨。
渡舟眼神一厉,狠狠剜他一眼,收剑入鞘。
“撤!”一声令下,其余黑衣人瞬间融入黑暗密林,消失无踪。
裴槐序紧绷的后背骤然松弛下来,捂着腹部的手,为了止住那痛楚,越发深狠地压进去。
鲜血顺着他的手背一直往下淌。
血水渗出,一滴滴砸落在雪地上,洇成一团血渍。
“叶如尘……”他挣扎着起身,然而徒劳。他越发沉重地后仰在树根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越发微弱短促。
“叶如尘……”他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试图再度起身。
渐渐地,他的眼底越发迷离朦胧,意识混沌起来,气息奄奄这时,他唇边只嗫嚅着四个字:
“……知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