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走?”低沉的声音压着几分不耐的愠怒。
如尘慌忙推开门,却又临阵顿住。
心中积蓄许久的疑云,驱使她做出一个胆大的决定。
她轻轻合上了门,人却没动,而是背脊挺直地立在门前,屏息凝神。
听见关门声,裴槐序这才继续动作,利落地扯开中衣系带,一边褪下半边衣衫,一边绕过屏风走出来。
下一瞬,他身形僵住。
如尘正站在门边,睁着一双水亮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对。
她的呼吸明显滞住,目光不受控地落在他敞开的衣襟内。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中衣松散地敞开。光线沿着锁骨的凹陷,勾勒出胸膛的轮廓。
素白纱布紧紧缠绕着他的腰腹,将腹上肌肉的线条映衬得越发分明清晰。
看到纱布上洇着的淡淡血迹,如尘心里一惊,伤口在腹部……
“真的是你?”
那个雪夜马车上的画面,那昏暗逼仄却又格外温煦的夜晚,像潮水般往她扑过来。
裴槐序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旋即又被深潭般的平静覆盖。
他不动声色地将敞开的衣襟拢起,转身系好衣带,动作平常得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你这随便闯入他人内室的习惯,何时能够改改?“
“我就知道是你!”如尘从袖袋里摸出那枚白玉佩,“裴”字清晰可见。
“当时为何不认?”她上前一步,声音里混杂着惊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
裴槐序系衣带的动作顿了顿。
须臾,他系带的动作慢慢收紧,转过身来,几步便逼近她。
“我为何要认?”他反问,“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如尘被他迫得后退,脊背抵在门板上。
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低头俯视,深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难辨。
“即便知道是我,你我的关系会有丝毫的变化吗?你是预备着涌泉相报、做牛做马,还是以身相许?”
说到“以身相许”时,他刻意加重了语调。如尘心头突突直跳,呼吸急促起来。
“我……我只是……”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知道。
他又逼近几分,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几次三番刻意接近我,深夜闯入我的书房,明知我在换衣还不离去,究竟意欲何为?”
裴槐序靠得太近,让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渐渐浮现羞恼之色:“我......没有.......我先走了......”
下一瞬,裴槐序直接握住她的腕,将她扯到身前:“是不是早已对我倾心,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自荐枕席?”
“你.....”如尘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眼中羞恼交迸。她猛地将他推开:“你胡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裴槐序被推得踉跄,后退两步,背脊撞上屏风边沿,眼睛却仍追逐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尘转身欲拉门逃离,指尖触到门闩的刹那,却又忽然顿住。
永祥楼上,他也是这般,故意用轻浮言语激怒她。他本人真的是这样的吗?
那日在后市街,她给他递伞,他下意识避开她的手,又怎么说?
她位卑言轻、无依无靠,同他孤身独处那么多次,若他果真是轻薄之人,早就可以对她下手,何须同她废话那么多?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去,眉心凝成细线:“上次你也是故意做出轻浮放浪的样子,逼我反感、逼我离开。为什么?我很让你厌烦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裴槐序喉间传出轻笑声,接着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故意轻浮浪荡?”他的气息重新笼罩过来,带着温度贴近她的周身。
他的手掌搭上她纤细的腰肢,用力一揽,将她紧紧箍向自己:“姑娘若是不信,何不亲自验看一番,裴某究竟是不是…轻浮浪荡?”
如尘望着他的眸子。那里是一片幽沉的墨色,却映着她渐渐泛红的眼眶。
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翻涌而上,冲垮了她内心深处,某种强撑的意志。
泪意毫无征兆地弥漫上来。
她想不明白,他为何非要做出这样一副姿态,拿她当雀儿鸟儿般逗弄。
难道她就这么低贱,连让他认真几分,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看着她明眸间闪烁着泪光,裴槐序呼吸陡然一滞,扣在她腰间的手松了几分力道,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下一瞬,她做了一个让裴槐序措手不及的动作。
她突然脱下自己外边穿着的衣袍,衣衫滑落肩头,堆在手肘上,露出里头藕色的交领上襦。
“那你来啊!”她竟扯开前襟,向前一步,反逼得裴槐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裴槐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眸中闪过清晰的错愕与……一丝慌乱。
饶是如此,如尘仍是不退让,不由分说便开始解上襦右衽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