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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风起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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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里头又传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确定里头的人,是裴槐序没错。

如尘攥紧拳头,咬咬牙,再次推开了门,直接闯了进去。

室内众人皆惊愕地看着她,琵琶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空气凝滞了片刻。

“又是你?你到底找谁啊?”对面的公子哥声音明显不耐烦了。

“这回又是哪个情郎的玉掉了?”

室内响起的笑声,也多了几分冷嘲热讽的意味儿。

但她全然不在意,她只看着裴槐序。

主座之上的男人没有说话,剑眉微蹙,颇有意味地看着她:“姑娘,又怎么了?”

扑通一声,她跪在他面前,郑重地磕了几个头,再抬起时已双眼泛红、泪光闪烁:

“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

飘香院三层东边的雅阁内,只有裴槐序、如尘二人。

冬日黄昏本就短暂,天色早就暗了。

天井回廊的灯笼越点越多,灯火越来越亮,将室内映衬得昏暗了几分。

如尘跪在地上,腰微微塌着,脊背却笔挺,正口唇微张,跟他说明来意。

早在知道裴槐序有可能是她的恩人起,她的脑海就盘桓着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想求他退婚,求他放过沈芜!

她心想,他那么善良仗义,只要她据实陈情,他一定会愿意帮忙的。然而,裴槐序却并不是她印象中那般沉冷正直。

他全程只是斜倚在榻席上,手臂搭着椅臂,慢条斯理地捻佛珠。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带着逡巡的意味,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仿佛被他的眼神慢慢剥去衣物的感觉,又浮泛上来。如尘只能强迫自己压下那奇怪的感觉,尽可能镇定自若。

待她说完来意,他的眸子方敛住几分涌动意味,冷声道:“我说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玉佩的主人。”

“可这玉上刻着‘裴’字的小篆。”如尘将玉佩翻出来,反复确认了几遍。

玉石在烛火中泛着幽光,水头极好的玉料上,那个篆体“裴”字刀工遒劲,非常清晰。

“裴姓者众,为何偏偏笃定是我?”

“因为你的声音、气息、身形都很像他啊。”

“气息?”裴槐序抬眼,冷峻的瞳仁微微紧了紧,嘴角浮起些许笑意,“姑娘这是找恩公,还是找情郎,连气息都清楚。”

如尘始料未及,耳尖慢慢发起烫来。

她想起方才的“落了下风”,立即又强作镇定,凛然正气地回道:“我说错了,是气质,气质相似。”

“请问姑娘,裴某身上的什么气质,让姑娘如此魂牵梦萦?”

他莫名的轻佻,让如尘沉默了。

裴槐序斜靠着榻沿上,膝盖微微屈着,鸦青色的广袖随意铺展在榻上。

此刻,他玩世不恭的模样与那日雪夜马车里的挺拔身影相比,确实差之千里。

如尘也有些混乱了,如坠雾里。

然而,此刻不是深究这事的时候,机不可失,当前最重要的是替沈芜解除婚约。认恩人的事可以先放放。

如尘叩首三记,恭敬道:“是我眼拙错认贵人,是我的过错,请勿见怪。我想,公子既掌侯府庶务,统理内外,想必退婚一事亦可主张。万望公子……”

“这门亲事已成定局,没有商量的余地。”裴槐序直接截断她的话头。

如尘一顿,但仍不肯放弃:“凡事未至终局,就还有余地。”

裴槐序却笃定:“此事没有。”

如尘心一横,索性直言:

“公子心知肚明,这门亲事,完全是盛氏独断专行,我家姑娘从未同意。老太太几番欲寻公子商议退婚,公子为何屡屡避而不见,为何执意强推婚事呢?”

裴槐序嘴边溢出冷笑,缓缓道:

“姑娘这话,裴某就不明白了。当初裴府依礼登门求亲,三书六礼皆备,贵府盛夫人代掌中馈,亲受聘礼,两家结为连理,你情我愿,何来‘强推’之说?”

沈府如今主事决策之人,究竟是盛夫人,还是老太太、未出阁的小姐、还是……姑娘你?

今日此人来说下聘作数,明日那人嚷着要退婚,后日又有人道不情愿……

贵府这般朝令夕改,各行其是,倒要裴某听谁的?难不成只凭姑娘你空口白牙,裴某便要撕毁两家定下的婚约?”

如尘道:“公子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分明知道,此事无关府中谁掌印、谁主事,根源只在一点,盛氏不顾我家姑娘意愿,强定终身。公子高风亮节,光风霁月,为何要助纣为虐?

天下温婉贤淑的女子那么多,裴府门第显赫,何愁没有良配?公子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之人?就算是为了世子爷着想,也应为他选择一个举案齐眉、心意相通之人为妻。不是吗?”

说着,如尘又磕了几个响头,“还望公子三思,若能就此退婚,两全其美。”

裴槐序:“姑娘想得倒是轻巧。裴府行事,讲的是信义规矩。聘礼已下,婚书已定,两家盟约昭然。若仅凭姑娘一番说辞便轻易毁约,置裴府颜面、体统于何地?今后又让外人如何看待裴府的信誉?”

如尘见他油盐不进,不免有些焦急:“我家姑娘身子骨差,病体残躯,常年吃药。就算娶回去,长期不能生养,不是也耽误你世子爷传宗接代吗?”

“此事不劳姑娘费心,前些日子裴府下了庚帖后,便找先生算过你家姑娘的八字。她虽是身弱之命,但与我兄长却极其契合,互相对冲,可化险为夷、祛病消灾。”

如尘:“公子,奴婢斗胆再问一句。若我家小姐因心中郁结、强嫁非人,以致病体沉疴、药石罔效……裴府费尽心思求来的‘祛病消灾’之命理,岂非成了催命符?

一个心死如灰、日夜啼哭、甚至可能寻短见的新妇嫁入侯府,世子爷当真能承受得住这份‘冲喜’带来的晦气与怨怼吗?”

“我只是替父兄办事,他们要我娶谁,我就得带谁回去。”

“公子替父兄办事,求的是一个‘稳妥’。可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是祸。这桩婚事若真成了,于沈家小姐是绝路,于世子爷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公子您若经手这桩‘庶务’,不也会就此埋下隐患吗……”

如尘内心越说越是焦灼,不免有些滔滔不绝起来,未曾留意裴槐序面色渐渐浮起几分意味来。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似是遁入了某种隐秘遥远的思绪中。

须臾,裴槐序起身往下走。

他的身形高大,站起身来带起大片影子,将跪在地上的她慢慢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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