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驶动,如尘掀开车窗帘子,看见姐姐站在昏黄的栀子灯下,静静地望着她。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包袱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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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雪落得悄无声息,沈府朱漆大门上的兽首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盛氏扶着冼妈妈的手站在抄手游廊下,看着满屋被翻得七零八落的箱笼,眉头紧锁。
这些天,盛氏几乎将梧桐轩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沈芜。
“老奴已经派了四拨人,分别往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去找了,可就是不见人影。”管事陈工忙了一天一夜没合眼,回话时声音已是疲惫不堪。
盛氏听得牙关咬紧,看见沈应明在梧桐轩里来回踱步:
“再加派人手去找找,尤其是要打听打听,最近那些青楼妓馆里,有没有新来的姑娘。她一个女孩子,在外头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是!”陈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转身离去。
挑起门帘出来时,正撞见盛氏眉间竖起了纹路。他垂首作揖,擦身离去。
屋内的沈应明抬起头,二人一对视,便仿佛点燃了火药的引线,气氛紧张起来。
沈应明从鼻间哼出一声不耐烦的长气,掀开衣摆坐下来:“都怪你!现在你说怎么办吧!”
盛氏被近日的事缠得烦心,见他这样,顿时也拉下了脸:“还能怎么办,继续找。”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痴心妄想呢?”沈应明冷笑,“要我说,咱们沈家就没那个命,干脆退婚了事,以免婚期到了交不出人,反惹一身腥。”
“主君!”盛氏急了,“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了啊!这时候退亲,不是打裴府的脸面吗?以后官途还要不要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真的把兰丫头嫁过去?”沈应明摊开手,仿佛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那怎么行!”盛氏急切反驳,眼里浮起水光,“那裴家大郎病得只剩半口气了,咱们兰儿嫁过去,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她年纪还那么小,天真不懂事,你怎么忍心?”
“你也知道那是个病秧子。兰丫头嫁不得,那芜丫头就嫁得了?难怪老太太极力反对,难怪芜丫头拼死也要逃。这次你未免做得太过分了!”
“可是,当初你也是点了头的......”话音未落,沈应明眼底掠过寒芒,盛氏立即噤了声,暗暗咽下这口气。
原以为沈芜是个逆来顺受的温顺脾气,哪怕真的被逼嫁过去,必然也是不敢违逆的。没想到她脾气跟她亲娘一样,又烈又倔。
这下可好,不仅眼前这个香饽饽打了水漂,甚至还有可能赔上她的兰儿。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沈芜抓回来,剁碎了煲汤喝。
“你准备一份厚礼,明日我亲自去退婚。”沈应明冷着脸,撂下一句话,便甩了甩衣摆离去。
盛氏转身坐在炕沿上,越想越是气不过,操起桌边的茶盏点心,悉数砸在了地上。
冼妈妈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消气了才敢进来回话:“大娘子,梧桐轩那贱蹄子昨儿夜里跑了。”
“一群又懒又贱的蠢货,看个丫头都看不住!”盛氏听见这个消息,气得更厉害了,操起边上的花瓶香具又是一通乱砸。
屋内哐当乱响的,惹得小丫头们躲闪不及。
冼妈妈连忙也侧身躲了躲,但仍是硬着头皮上前安抚她:“大夫人别动气,身体要紧。”
良久,盛氏情绪稍稍平缓了些许,洗妈妈方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飘香院找啊!要么就去她叔母那里要人。除了这两个地方,她还能跑去哪?”
冼妈妈立即点头应下,才打起帘子准备去办,盛氏脑子一转,忽又抬手止住冼妈妈的脚步,“且慢,先找几个机灵的暗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为何?”冼妈妈不解。
她唇角渐渐勾起弧度:“沈芜那小贱蹄子若是和她商量好的,说不定会回来找她!你们先派人盯着那她,若有那贱蹄子的行踪,立刻回来报我。”
“是。只是……若是芜姑娘真的找不回来……”冼妈妈圆钝的鼻头皱了皱,“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退婚!”盛氏不禁攥紧了桌沿,“若嫁的是裴二郎,倒是个好去处,可惜求亲的是裴家大郎。一个短命的病秧子,休想搭上我兰儿一辈子。”
冼妈妈听罢,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廊外有响动。不多时,有个青衣小厮急慌慌地跑过来,一个趔趄,险些滚在地上:“大夫人不好了!晟二爷让人给打了!腿都快要断了!您快去瞧瞧吧!”
“什么?”盛氏急忙掀开帘栊出去,“发生什么事了?说清楚!”
那小厮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道:“二爷今儿一大早,就往飘香院去找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人,个个凶神恶煞的,将二爷拖到巷子里就打!
小的们拼命护着也护不住,足有一刻钟,便见里头的人将二爷扔了出来。刚出来时虽然挂了彩,但还能说话,现在二爷竟昏死过去了!”
“好端端的,他去飘香院做什么?”话毕,盛氏便想到昨夜如尘出逃之事,立即明白了过来,此事绝对跟她脱不了关系。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贱人!”她一脚踹到小厮身上,咬牙切齿道:“没出息的东西!废物!蠢才!”,便匆匆往鸿志轩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