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婆子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未敢轻动。

沈芜径直走到冼妈妈面前，摊开手，肃色道：“钥匙。”

冼妈妈抬头看了眼盛氏，等待她的示意。盛氏眼角微微抽动，却只是沉默看着沈芜，并未作声。

双方僵持之际，沈芜已按耐不住，直接在冼妈妈腰间一阵摸索，摸到钥匙，便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扉开启，沉烟跑进屋内，抓着如尘纤细的双臂，便急切地问东问西：“怎么样？伤在哪里？痛不痛？”

如尘摇头，只是浅笑着说都是皮外伤，直到和沈芜对视上，杏眼才渐渐充盈起热泪来。

看着如尘乞儿似的狼狈不堪，衣裳上的血污让人不忍直视。沈芜转身看向盛氏，声音带着几分愠怒，说出口时却像是哽咽：

“大娘子平白无故虐打我的贴身侍女，方才言语之间，还说什么要把她们送走的话，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我现在管教下人还要向你汇报了？”盛氏站在门前，手里捧着刚温好的手炉，满脸的漫不经心。

“她们是我带进府里的人，谁也休想把她们赶走，除非我死了！”沈芜见盛氏这般轻狂，气性上来，便拉住如尘、沉烟，径直往外走。

盛氏稍一抬眼，给了个眼神，冼妈妈等人便心领神会地堵住她们的去路。

“老爷既给了我这管家之权，我就得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好。凡事都有章程和规矩，她们既犯了错，就没有轻饶的道理。今日若因为姑娘你轻纵了她们，今后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我还怎么管理？”

盛氏站在门外廊柱阴影处，像昏暗室内的雕像般，阴恻恻的。

”她们一向规矩，何曾有错？”

“一个狐媚惑主、出言不逊，诽谤沈府清誉，一个出言顶撞，大闹薇玉轩。这还不算有罪吗？”

“府里上上下下都清楚，她们二人跟着我，从来都是规矩本分，何来这许多无端的罪名。你这是成心佞谤！”

说到激动时，沈芜控制不住浑身发起抖来。许是气性大了，有些气急攻心，沈芜说着说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尘连忙扶住她，给她拍背顺气。

盛氏觑了她一眼：“究竟是不是有罪，我自有定论，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来人，带大姑娘回去休息。”

几个粗使婆子应声围上前。

“我不走！滚开！”沈芜撑着一口气，像拨开围拢撕咬鱼食的鱼群般，驱散靠近的婆子们。

恰在此时，外头回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切的呼喊：“大娘子！汴京来人了！”

众人听见这声夹带着喜悦的呼喊，从前院一路穿过回廊，慢慢转进这偏僻耳房。

昼红疾步而来，说话时，喉间还带着几分颤抖，笑道：“大娘子！汴京来人了！”

刹那间，盛氏转怒为喜，眼梢的笑意全然按捺不住。

“可看真切了？当真是汴京裴府？“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摄住心神，皆面面相觑，纷纷望着昼红。

昼红应道：“千真万确。裴府的聘船都靠岸了。媒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主君让你快过去议亲呢！”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盛氏眉毛舒展开来，拉着昼红的手继续问道，“你可听清，裴府求娶的是谁？是不是我们兰丫头？”

昼红还未来得及回答，冼妈妈便笑着上前附和道：“肯定是我们兰姑娘没错。兰姑娘既聪明又水灵，又刚好是今年及笄，不是她还有谁呢！”

盛氏颇为满意地笑了笑，又问昼红：

“那新郎官是谁？是裴二郎吗？我听说他年前刚及冠就封了官，现在在侍卫司当差，前途无量！兰丫头要是嫁了他，不仅风光体面，咱们沈府在京城也算是有门路了......”

说着，盛氏便提裙要往前厅去，走出几步，被冼妈妈叫停脚步：“大娘子，这边的事还没清呢。您预备怎么办……”

盛氏顿了顿，不禁蹙紧眉头，不耐烦道：“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发落。”

昼红见状，俯身在盛氏身旁说道：

“大娘子，这薇玉轩的动静，实在有些太大了。底下人窃窃私语，说三道四的，难免传出不好的话来。我看暂时还是不要太张扬的好。

若事情闹大了，传到裴家耳中，免不了丢了咱们清流世家的体面，到时影响裴沈两家结亲，就得不偿失了。”

盛氏听到会影响姻亲，立即迟疑起来。

沉默片刻，她抬眼瞥了眼哄闹的房屋，又转身看了眼四处围拢的下人，窃窃私语、嘀嘀咕咕的，不禁泛起怒色，低喝道：

“一个个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活都干完了吗？！是不是平日里派给你们的差事太少了？还不快滚去做事？”

众人纷纷你推我搡地散去。

“大娘子何必急于一时，只要她还在这里一日，咱们有的是法子对付她。”冼妈妈也低声劝道。

盛氏听罢，便抬手疏散了众人，对沈芜说道：“你带回去好生管教，若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说完，便匆匆赶到前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