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桑实垂下眼,在万鬼中,一个“人类”徒步向这里行来。
那不是人,充其量,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罢了。桑实接过弟子递过来的宝剑,宝剑出鞘,他挽了个剑花,刺破空气,“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类似的咒文明劣也说过,但效果远远没有现在明显,以白马寺为中心发出淡淡的光,以百晷为首的几名弟子拿着不同的法器,有节奏地发出响声,一旁穿着萝莉塔的少女跳起了傩舞。
空气变得干净又清新,逼近的乌云都往后退了几分。
“他来了。”桑实垂眼,顾众看不清楚,街道上不知何时弥漫着浅浅的雾气,人都散开来了,空无一人,但在雾气中,有一个人叫着他的名字,每一步都走得蹒跚。
“顾众!顾众——”
“闭上眼睛。”桑实说,事已至此,即使顾众临时反悔,他们也不可能停下。“它”必定是要在这里被祓除的。
顾众看着雾气里走向他的人。
他看着“它”。
不是明劣,他有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它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但顾众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被它深刻铭记以至于犯下滔天大错的理由是甚么,不知道它为了甚么走上这么一条艰难而与世界为敌的道路。
他不知道。
这对他们不公平。顾众知道。
“顾众——”
可是它叫着他的名字,声声泣血。走过来的时候,属于“明劣”的面容好像正在逐步融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长相,又好像没有。顾众沉默着,觉得自己的心脏彷佛在那一瞬间暂停了。
他闭上眼睛。
桑实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语,和法器混杂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嘈杂,还有诵经、风声、凄厉的尖叫,有一瞬间甚至吵得顾众耳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那些声音都消失了,没有经文,没有风雨,世界宛如一片黑暗。
在黑暗里,有人问他:“你看到我了吗?”
顾众没有回答。
不晓得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顾众听见桑实的声音:“好了。”
顾众睁开眼睛,双目清明,乌云退散,天空湛蓝,微风吹过,拂起他的浏海。
在他眼前,是空无一人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