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明劣的时候，顾众还有点茫然，下意识往前一步，还以为明劣会走向他，带着这段时间以来陌生又逐渐熟悉的笑容，但对方挑起眉，英俊的脸上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果然赌对了。”

顾众停下脚步。

明劣看了看周遭的街景，点点头，“你到鬼城了？这里确实是『它』碰不到的地方……没有对『它』心软吧？要是心软的话估计整个北市都得为你陪葬了。”

锐利的词语从薄薄的唇里吐出，这才是明劣，那个和他们在废墟里共度二十小时的人，不是那个陪他过了好几个礼拜的“明劣”。顾众垂下眼，看了眼干燥的柏油路，不咸不淡地开口，“喔。”

明劣看着顾众，走上前，语气忽然就放轻了。

“你做得很好。”

他伸出手，碰了碰顾众的头发，“你救了我们。”

“其他人也是吗？”顾众问，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电话，电话那端传来的是母亲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你又去哪里了？怎么感觉这么久没看到你？怎么就八月了？我是失忆了吗？”

停摆了数周的城市终于重新开始运作，母亲急躁地和其他人核对，发现大家对于之前的日子只有模模糊糊的记忆。她忘了挂电话，顾众就听着她的声音，这才是真正的父母，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做得没错，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明劣的蓝色眼睛，是干净的蓝色，没有记忆里那么深邃，带着一点稍微笨拙的、真挚的关心，藏在恶劣的语言下。

“其他人估计再过不久也会给你发消息，你现在是大功臣了。”明劣笑了笑，耸耸肩膀，“我又要回去挨骂了。”

明劣看向他身后的桑实，行了一个礼，“好久不见了，老师。”

“别这么叫我啊，你真正的老师听到又要生气了。”桑实摆摆手，明劣耸耸肩，“没事的，我都叫他老头。”

“替我向他问好。”

桑实身后的另一个青年探出头来，“顺便嘲笑他，北市的魑魅魍魉都解决不了，年龄白长啦！”

“我可不想挨打啊！”明劣笑了起来，顾众听不懂他们的寒暄，还想找个理由离开，但电话接二连三地响起，他接起电话，先是老师、同学，然后是李京京，“喂，是顾众吗？”

“啊，部长吗？”

一种微妙的隔阂，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在。顾众有点恍惚，李京京那里传来另一道声音，“顾众吗？你有看到我哥——”

“星星！”李京京斥责一声，那里传来微弱的呜咽，李京京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但听得出来有点干涩，“我们刚刚才醒来，莫名其妙就在另一间学校了。”

“你们还会转回来吗？”顾众问。

“应该不会了。”李京京摸了摸沈星的头发，“我们可能会先出去走走，休息一下，星星的状况不太好。”

“嗯……那，保重？”顾众祝福，他和李京京算不上太熟，和沈星就更别说了，在废墟里的探险也充斥着谎言，他确实容易心软，但也不会毫无芥蒂。

李京京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对不起”，顾众没有多问，挂断电话以后，踢了踢地板。李京京没有追根究底地问这段时间发生了甚么，想来心里应该也有底。

他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明劣已经走了。桑实没有多说甚么，但看着顾众欲言又止的表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浅浅的，像悲悯一样的情绪，顾众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