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涸的血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身影。
事到如今,之前所有的承诺都做不成,但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池隐舟蓦然抬眼,一双黑瞳笑意浓烈如鬼灯阴火,他一剑刺去,隐麓下意识抬手格挡,池隐舟瞳孔一缩,反手上撩,直接掐住了隐麓的手臂。
瞬间无数水光自他身后暴起,血已从他的伤口涌现,血色夹杂水色,扑向隐麓,化作一条血红锁链,将两人的手臂死死缠住。
池隐舟抬起眼,瞳孔沉沉看过来,他露出一个疯狂诡谲的笑:“那就一起死吧。”
隐麓一惊,想再抽身,却被锁链捆住,池隐舟道:“你以为我就这点能耐?隐麓,这天雷我陪你,就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就在这一瞬间,第四道天雷轰然炸响,池眠松闪开身子,看看留出半人的缝隙:“镜琰!”
被商君雍扶着,头颅低垂,貌似昏死的镜琰忽然抬起头,他面色苍白如纸,用尽最后的力气,唤出弥光。
他气若游丝,但手指很稳,商君雍半扶着他。池隐舟留下的法力凝成一只箭。
镜琰弯弓搭箭,调动起丹田内仅剩的妖力,电光火石之间,箭离弦而去,顺着那半人的缝隙,径直射向任频。
任频躲闪不及,一箭穿心。
同一时间,池隐舟手上的锁链眨眼间消失,他收手后退,剑锋横转,向着隐麓的胸口刺去。
与此同时,天雷轰然劈下,这一次没有任何偏差,径直落在隐麓的头上。
随之而来的第五道天雷,两道天罚齐下,隐麓睁大了眼睛,还没等发出声音,便轰然倒地。
池隐舟摇晃着后退,抬起手挡住刺目的电光。
全场只有雷声。金戈声骤停。
最后的一道天雷来势汹汹,是前所未有的浩荡,天地都为之震动,宛如玄黄翻覆。
隐麓的尸体几乎化成了焦炭,被风一吹,散做黑灰。
竟连一句遗言也未留下。
不过就这架势,留下了也没人敢听。
众人看向挨了两道雷劈还喘着气的镜琰,几乎是敬畏地后退一步。
另一位受了伤挨了一道雷还能打架的鬼见愁周围更是瞬间清场。
镜琰眼看是要不行了,池隐舟的伤虽然重,但是看来还死不了。
现在是倒戈还是投降?又或是死战到底?
就在隐麓的手下们面面相觑的空挡,被池隐舟击飞后就一直装死的文舆捂着伤口爬起来,怒吼道:“盟主被杀,你们还等什么?现在都听我的,这群人是在硬撑,杀了他们,从此太虚就是我们的了!”
眼下池家带来的人有限,若这群人一拥而上,倒真是危险。
镜琰刚想动,就被身侧商君雍轻轻按住肩膀:“莫要逞强。”
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连动一动手指都很难做到。
他感觉丹田空空,此刻连气血翻涌的感觉都失去了,只觉得周身冰冷,很想闭上眼睛睡去。
他强撑着看着池隐舟,总想多看一眼。
池隐舟此刻也摇摇欲坠,被池眠松护着往镜琰商君雍身边靠过去。
“怎么办?”池眠松道,“他们人多。”
“先杀领头的。”池隐舟喘着气,盯着文舆,“今天不把这些跃跃欲试的杀干净,日后也是隐患。”
可眼下太欠缺人手,池隐舟回眼看向镜琰,心思急转,正想着不如再拼一把的时候,山下忽然吹来一股山风,风中妖气环绕,镜琰一怔,勉强抬起头。
是凝晖带着众妖到了。
池隐舟心想:到最后一个没拦住。
不过比起无奈,更多的是惊喜和欣然。
看来他交下的确实都是真朋友。
他想护着他们,他们也反过来保护自己。
人生得此际遇,倒也算圆满了。
池隐舟回身看镜琰,心知镜琰的伤不能再耽误,便提起精神,提剑向文舆走去。
凝晖带人一来,士气大振,文舆自然不是池家兄弟的对手。被他们一剑杀了,其他忠于隐麓的人,已经被镜琰刚来的时候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这些术士纷纷投降。
天也渐渐晴了。
池隐舟杀了文舆便回到镜琰身边,商君雍回到池眠松身边。
池隐舟衣襟上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镜琰躺在他怀里,深深望了一眼妖族,回眼看向他。
“垂月。”他每说一句话,嘴角都有鲜血溢出,方才提着一口气,不敢先死如今大局已定,放下心来,那口气一散,瞬间就难以支撑,他伸手去摸池隐舟的手,艰难地说,“对不起。”
池隐舟温柔地抹去他唇角的鲜血:“对不起什么?”
“我没办法……陪着你……”镜琰眼神不敢动,只想把人记住了,死后也可在魂魄里,“之前的约定都不作数……你……”
他气息若有若无,实在说不下去。
“之前不是约好同生共死么?”池隐舟弯下腰,眼睛里满是泪,却忍着不掉下来,“放心,我不会教你死的,你得陪着我生生世世,现在反悔倒也晚了。”
逆天改命这种事,最适合他这样放浪不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