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池隐舟含泪的眼睛,镜琰没由来想起那次受伤。
受伤的缘由是为了行侠仗义,若仔细说来,那故事也算是波澜壮阔,让他在人界更填了名声
但故事久远,经历了太多,反而令人惊叹的细节忘却许多,只留下模糊的影子,他也懒怠回忆。
大抵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不如他师尊对他一笑。
他只记得那日他的师尊坐在他的床边,他看着师傅的鬓边飞来一只蝴蝶,他伸手去摸池隐舟的脸,池隐舟轻轻我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这点旁枝末节的剪影他记得一清二楚,不敢或忘。
那时他就该明白的。
不该临死前才明白师尊爱他
但他想通一切后只开心了一瞬,就担忧起来
他死了师尊怎么办
若是如此,他宁愿爱意不过是错觉,宁可师尊只是不忍心拒绝。
可是他没办法。
原来即便法力通天,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生死面前,谁都无能为力。
这一瞬,镜琰忽然后悔了。
要是不曾纠缠不清,如今或许留下的人便不会如此痛不欲生。
偏偏眼前的人含着泪还在笑,便让镜琰更是痛苦。
他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再难言语,只能怔怔盯着池隐舟。
多看一眼,把最后一面刻在魂魄里,死后无论是投胎转世或是回归天地,都能将这一眼留在心里。
池隐舟抱着他,周身流云清风过,他却仍然笑着。
池眠松觉得不太对,虽然力竭,也勉强自己走上去:“小舟?”
池隐舟十分平静,看着镜琰身上骇人的伤口,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既然说了一生一世,便不只是约束他的,镜琰也必须做到。
生死界限,难以逾越。
阴阳两隔,从无赦免。
可天罚都阴差阳错替人挨了,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总得让老天爷也认一回错,放镜琰一条生路,这桩案子才算结了。
从天地手中抢命这事听着荒诞无稽,但池隐舟向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人。
镜琰心头一动,一点模糊的记忆浮上心头,可他已然无法再思考,黑暗没上来,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垂下。
死亡终于拓上他的魂魄。
就在镜琰只留最后一丝气息,魂魄将散之时——
时机已至。
池隐舟踉跄着站起身,衣摆长发在罡风中飞扬,脚踏七星步,捏诀展扇,高高昂起头,睥睨着身前的连城阴云,他逆着天地,狂悖疯狂。
如果镜琰还有意识,这世上也只有他能认出这是什么术法的起手式。
挽梦。
逆天而行,强留性命的禁术。
被池隐舟创出又束之高阁,只有他和镜琰窥探过的天机。
霎时间罡风四起,风云变化,隐约有龙吟凤鸣之声,然而一瞬后清声散尽,血雾渐去,隐约竟有鬼哭之声。众人齐齐后退,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池隐舟食指沾着自己的血,在空中迅速画符,凭空出现一连串血色符箓上下浮动,缓缓包裹住镜琰。
那一刹那,镜琰脸上的灰败之气停滞衰退,死气尽消,面色仍旧苍白,唇无血色,但呼吸却重新出现。
原本重伤还没死透的任频倒在树下,看见这一幕,不可置信地看着池隐舟,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是阵法宗师,虽说一时看不出原理,但是这阵法明显是在和老天爷抢命。
逆转生死,是逆天而行。
果然天上原本散了的乌云又重新聚起来。
池隐舟掀起眼皮冷冷瞥了眼天:“你要么就劈死我,要么就闭上眼装瞎。”
也是想不到他出言如此狂妄,天上的乌云停滞了一瞬。
他嗤笑一声:“能被阵法蒙蔽,天罚都落在我二人身上,我看所谓天地乾坤也不过是一叶障目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