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

我本人正坐在桌前，摇着发电机的手柄。但我的精神不在这里——

渡鸦的视野并不会完全占据我的视觉，如果描述的话，就像是有个全景视频『悬窗』在视觉中心。

BW2不能像『骇人恶兽』那般改变我的生理，所以我实际上看到的都是处理过的，我能理解的，大打折扣的信息。

也就是说——我不会因此拥有『动态视力』或者感知磁场的能力，我做不到彻底理解鸟类眼中的光怪陆离。

渡鸦也许能察觉他飙升的心率和呼吸，但我做不到。

不过，我姑且还是能察觉到两人微妙的情绪变化。

包括泪光。

我毫无疑问伤害了他，伤害了他们的信任。

我把脸埋进双手里，叹气。

然而，即便闭眼，我也能看到另一边的情况。

只是，……他看上去并不是『气愤』的。

反而是……『期待』？

冷静，我需要梳理一下。

我现在的『人设』是——不知道『剧情』，但知道『遗体』的，潜入赛事的人。

在热气球已经观察到恶魔掌心的情况下，大总统一方判断杰洛一行拥有遗体是时间问题，我无法否认他们会成为『目标』的现实。

所以，我的『认罪』是必然的。

「嗯，我们没想到『嫌疑犯』能主动承认，」曼登说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小姐，这确实很有帮助。不过更好的是，她能回答更多疑问。」

「那，我想这是一场审讯？」我尝试缓和一点气氛。

「我不想把它说的太严重……」曼登看了一眼乔尼，「是的，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他们当然会是严肃的，但，「你们不觉得这样仰头不舒服吗？」

我说着，让BW2缩进渡鸦内。乔尼睁大了眼睛，肩膀向前一探。

但我只是让渡鸦落在一旁的巨岩上。这样『我』就可以坐在上面，和他们视线平齐。「这样好多了。」

「——宇，别再回避了。」乔尼说，我能听出他在强压声线，避免高声质问，但他的语气是强硬的。「我们需要『答案』。」

我指出，「可，准确来说，你还没提问。」

回应我的一度只有远处郊狼的嚎叫。

……好吧，我不该抖机灵的。

「……严格来说，我确实没有提问。」乔尼还是勉强回应了我先前的话，「但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知道……我是指……」我咬了咬唇，敲了敲桌子。曼登指了指自己缺失的左耳，乔尼并没有留意。

「既然如此，请由我提出一个问题。」感谢曼登再次缓和了这里的紧张氛围。我点头示意他问下去，他愣了愣，继续道，「我相信你在第二赛段之前并不知道『凶手』……」

只是紧接着，他帽檐下锐利的视线指向我：

「但，你本可以在乔尼杰洛遇袭之后告诉我。」

直戳肺管……我要撤回我的感谢。

「的确是这样，」在乔尼杰洛突围后。在本杰明伪装成乔尼等待曼登的时间内，我本可以警告他的。

那我该怎么说？

乔尼得激发自己的替身能力，所以我得看着你们陷入绝境。——绝对的，巨大的，红色禁止符号。

我需要一个，既能符合逻辑，又能安抚几人的借口。

这个借口将会是：

「乔尼，你还记得你们突围后被后有枪声吗。」

乔尼愣了一下。

所幸，这次他没有认为我在转移话题。而是认真回忆，「对，当时应该是安德烈的血液随着子弹溅到我身上。让我也变成了『磁铁』……」

「准确来说是本杰明，他开枪击中了安德烈的创口。」我纠正道，不等他们反应，又补充另一个事实:

「我尝试让本杰明开枪了结自己，但我失败了。——他们发现了『渡鸦』。」

「你……」两人都很吃惊。「你受伤了吗？」乔尼着急问，带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我没事，渡鸦也没事。」我立刻说。「不然我不会在这里。」

「但，他们难道没尝试射击你？」乔尼问，手指死死攥着缰绳。「如果你……渡鸦在他们的头顶，在那么近的距离下——」

「放心，至少我接触过的鸟类，都有很优秀的『动态视力』。」我摸了摸卡罗的头。它虽然看不到，但头往上蹭，尾羽晃动了一下，「不过，它不是避开子弹，而是反应人的动作。」

至于动态视力——算是提前让他们知道了这点吧，鸟类是恐龙的后裔。我看不到，但它可以。卡罗是只聪明的小鸟，它还没成年呢。

「就像『决斗』，」曼登接过了话头。「没有人或生物能快过已经出膛的子弹，枪手判断的是对方肩膀和手部的运动。」

「差不多是这样。」我认了这个比喻。不过……『决斗』其实很少见，几乎就是自杀行为。

乔尼没有再追问可行性。他只是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睛让我想起了绿松石。

我咳了一声，他们大概听不见。替身传递声音，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借由声带……总之:

「只是我跟你们说过，我的能力需要避免被『排斥』……」我再提出了一个事实，我有些紧张看向曼登，「但他们在那之后一直盯着你。」

曼登皱了皱眉头。

他沉声道，「如果你在被他们发现后，立刻飞来找我。他们会就确定渡鸦和『替身』有关。」

「嗯，他们会产生戒备，或者说，强烈的『排斥』，」我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到时候我的能力将彻底变得『无用』，所以我必须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