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三月,栀子花开的早些。
年仅五岁的栗子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走下楼去。餐桌上传来阵阵饭香,而母亲则坐在沙发上,怀中抱着才出生不久的小栀子。她抬头朝栗子温柔的笑了笑,继而又忙低下头去哄怀里的小女儿。
栗子慌忙低下头又揉了揉眼睛,良久才沙哑的问候了母亲一句早上好。乖乖的落座餐桌边,按部就班的吃早餐,然后去学校。傍晚回来时,母亲总会在门口迎接她。笑着为她拿下书包,问询她今天发生的趣事。
但最近回来时面临的是空旷的客厅,栀子乖巧的自娱自乐,在地毯上打着滚。总是几个小时后的晚餐时间,母亲才会面露疲态的从地下室走出来。
已经连续好一段时间,栗子的梦里都在重复出现着同样的内容。
父亲因为工作大多都是不在家的,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是为了伟大的理想而奋斗的。母亲很崇拜父亲,所以栗子也一样。
栗子最喜欢那段时间里,向来忙碌的父亲开始频繁频繁的待在家里。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就会收获父母满满的爱。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回头,父母就在不远处相互依偎的笑着注视着她。
可随着母亲逐渐隆起的肚子,父亲又开始逐渐忙碌起来。栗子虽然理解父亲,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的手臂上,总会有那么多针孔注射过的痕迹。
父亲骄傲的回答她,那是英勇无畏的象征。
英勇无畏?
是拿性命换取的吗?
年幼的栗子站在产房外,身边是一群陌生的,身着白大褂的男人。他们来的匆忙又严肃,和栗子自称是父亲的好友。
这样的一群人,在母亲生产过后最虚弱的时间里,告诉她父亲逝世的消息。栗子沉默的推着摇篮里的栀子,注视下那张甜甜睡去的小脸。她听见了母亲在笑,母亲只问了他们一句话。
“他是失败者吗?”
“当然不是。”
栗子回过头来看,就见母亲苍白虚弱的脸上,浮现出幸福又骄傲的微笑。
栗子八岁那年,家里举行了一场葬礼。
她牵着三岁的小栀子望着安静的家,罕见的有些迷茫。
她已经习惯了母亲忙碌于地下室,那天只是一如往常的放学回家,却又一次见到了那群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径直走向了栗子,告诉她母亲因实验意外而去世的消息。
栗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那些人的身后,栀子哽咽着却不敢大声哭泣。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问了他们一句话。
“她是失败者吗?”
“当然不是。”
这场葬礼简单极了,在场的只有栗子栀子两个孩子。父亲的葬礼上,至少还有母亲。
母亲去世后,栗子就隐隐有了要荒废学业的想法。她开蒙的早,中间更是多次跳级。而栀子年龄尚幼,更加需要陪伴。
但这样的想法被一位登门拜访的老师打破。他是一位栗子非常敬仰的前辈,亲自来劝解栗子不要放弃。栗子犹豫过,最终请了一位保姆帮忙照顾栀子,继续了学业。
所谓亲人这个词,在栗子这里并不适用。父亲的去世后她就看清了,那些人鄙夷的目光,诋毁的话语,大言不惭的称他们为疯子!
那时母亲只是沉默的低下头,温柔的拍了拍栗子的小脑袋,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