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扯下假发，杂乱无章的灰发下露出浅色的棕，和一张熟悉的娃娃脸。顾容笑出两颗小虎牙，他静静地，温顺地慢慢跪在傅祝山面前。
“阿山，好喜欢，好喜欢，阿山……”
他以虔诚的，谒见神灵的姿态，双膝跪在地面。张开双手，迎接向前倒的少年。动作轻柔，仿佛触碰易碎的瓷。
傅祝山在药效里失去意识，软软地倒进他的怀里。距离如此之近，他稍微侧脸，嘴唇触碰到对方的耳垂。唇描绘出一个耳廓的线条，两秒的沉默后，顾容的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激动的、兴奋的、可怕的粗喘。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近乎痴狂地重复。
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看见傅祝山了，一个礼拜五个小时零四分。碰不到，摸不到，见不到——喜欢！喜欢！喜欢！——终于，终于能够……哈，好可爱，阿山，好可爱……
和傅祝明闹掰脸后的结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个心思恶心的家伙防他防得严重，断绝了他能够接近的一切可能。
他不想要叫阿山害怕他。
但凡想象对方会向他露出讨厌的眼神，他就浑身发冷。但如果再碰不到阿山，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社会和权力在他成长后为他披上一层人类的皮，他看起来似乎阳光俊朗，是在校园里会下课随手一拽兄弟往篮球场跑，精力充沛的小狗类型。但更深层的，他本质上的现实是他来自需要抢、骗、暴力才能活下去的贫民窟。
食物如果想要保存，唯一的方法是在得到的瞬间就咽进肚。
怀里的重量如此真实。
甜蜜的，黏稠的爱意从他大脑里溢出，以疯狂的速度在血液里奔腾。呼吸开始急促，口腔里的涎水不可控地大量分泌，反复吞咽都无法控制。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面颊渐渐染红，沉重粘稠的爱意和更深些的难以言喻的情感在他的眼眸里溢出来。仅仅只是碰到了傅祝山的耳垂，甚至算不上一个吻，他就已经兴奋到无法自控。
但他原本的打算不止这样。
顾容眼眶烧红，嗓音发颤，本就浅的瞳如野兽，亮得逼人。在直白的，令人胆颤的欲望催化下，这双眼似乎渐渐呈现原始的特质。
“不痛哦，不痛哦……我会很轻的，一点都不会瞳哦……”怀中的少年已经晕过去，他自顾自地解释，牙齿激动地打颤，上下碰撞。表情恐怖到足以让见到的任何人诞生新的梦魇，言语颠三倒四。“我会很小心，很小心……喜欢……可爱…爱……好香吃掉不会被抢走……可爱……”
他双手捧住傅祝山的脸，以愿将一切奉献出的尊敬。小心地，急不可耐地碰上少年的唇。
“好甜……喜欢……”
他含糊不清地抿住对方的唇瓣。
湿润、灼热的呼吸打湿高挺的鼻尖，软滑的舌头在疯狂舔舐口腔内的软肉后，一个劲往喉管处伸去。叽里咕噜的稠黏水声从两人交合的口腔里传出来。
甜意，在舌能够触碰到的一切地方。
湿黏的吻，似乎恨不得把内部的脏器，连同所有血管脉络含住才甘心。
黑发少年感受到了作呕感，在昏迷状态中也感到不适，从喉腔里发出挣扎的哼咛。手无意识地向外推，却被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强势有力地牢牢控制。
狭窄的房间只够容纳两人和几样机器，棕发的年轻人双腿跨立于座椅。和阳光男高中生的脸截然相反，傅祝山已经够高，但顾容结实饱满的肌肉，宽阔有力的肩膀几乎能完全将他笼罩。
每次深呼吸，他饱满的胸膛就会剧烈起伏，某种狂躁的意识在这具充斥力量感的身体里来回冲撞，剔透漂亮到非人的浅色瞳孔隐约都能显现出兽样的竖瞳。
他凝视住身下的少年，哪怕在这样深刻的吻里也不曾眨一下眼。在制止对方挣扎的瞬间，微卷的发丝从额头落下，他的眼神——那神经质到让人心惊的眼神彻底暴露出来。
再深点、再深点……
顾容把头更低，几乎把少年完全压制进椅背。野兽原始的野性几乎要从人类的躯壳里破壳而出，浅色的瞳孔越来越细，越来越小。
吃掉，就不会弄丢。
不会被人抢走。
再深点……
……
傅祝山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嘴巴有点麻。
痛感倒很少，刺痛感主要汇聚在舌尖，是被捅穿的舌孔。舌根和口腔倒很麻，好像被什么用力刮过一样的钝痛。
他神色茫然地伸出手摸摸舌尖，在舌面的中央有一枚中空的，类似短吸管。因为穿孔，舌头肿胀。
好像有什么……刚刚忘记了？
“醒、醒了吗？”小许轻轻地问他，他满是歉意，“我太紧张了，出了点错。真是不好意思。”
傅祝山摸了摸脖颈，光洁的皮肤没有一丁点伤疤。来自那的疼痛好像只是他骤然闪过的想象。
“……”
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
他组织语言，想要询问。门被推开，探出大半个黑色的脑袋。霍祁琛将外套折叠挂在臂弯，问：“我来看看你。”
“看上去已经结束了。”他拍拍傅祝山的肩膀，用外套把对方大敞开的领口盖上。插兜弯腰观察一阵，眯眼道：“肿得比较厉害啊。”他问小许：“有没有什么能消肿的？”
傅祝山倒是想反抗。
已经有件外套了，身上又多一件只会热。但舌头肿得厉害，他不想讲话，就把外套往下推推，推到膝盖上。把凳子旁的冰桶拿过来，往嘴里塞了一块。
房间本来就不大，容下两个人还能有点空间，霍祁琛一塞进来，整个房间就拥挤起来。傅祝山小时候三天里蹦一个字都是常态，他早习惯对方安静，习以为常。于是一只手仿佛不经意地放在傅祝山的肩膀上，闲聊一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