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南城四月,春风如沐,新修剪完毕的草坪还散发着清新的露水味,有人在上面奔跑,脚底尽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嬉笑声渗透土壤。
谢临跑累了,干脆学大人的样子仰躺在这草坪上。
身旁挨过来一个人,谢临转头,迎面对上刺眼的日光,他抬起手臂遮挡,这样的姿势让他不得不把视线投向对方的衣领。
明明一起打闹了这么久,他衣领的那两颗扣子还能保持整齐,真神奇。
“你明天还来吗?”谢临气息还不太稳,迫不及待地问对方,好似很久都没有这么轻快过。
“还来,但是马上就不来了。”
“啊,为什么?”
“我家不住这边,我妈妈要带我去下一个地方了。”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谢临一字一顿地说,最后半句却快速带过,很快他自己笑出声,“开玩笑的,我还不能离开这里。”
然而对方却很是敏锐,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有手机吗?明天我来找你,我们就交换手机号吧,等我去了下一个地方我就打给你。”
“好!”谢临乐了,突然又想到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哦对了,我叫谢临,你叫什么名字?”
“……lin……”
“什么?”
“……临。”
?
“谢临……”
??
“谢临,上课了,醒醒。”
上课铃骤然响起,谢临猛地睁眼抬头,结果用力过猛两眼一黑又要栽回去,下一秒额头被轻柔地扶住。
“吓到你了吗?”
盛明齐没想到谢临反应那么大,顺势帮他向后捋了一把刘海。
“噩梦……”谢临揉揉太阳穴缓神,嗓音有点沙哑。
“你经常做噩梦么?”
“偶尔。”谢临抽出水杯灌了两口,“什么课?”
“化学。”
谢临懒散地摊开课本,隔壁桌抛来一张小纸条,他定睛一看落款是个潦草的“杰”字,脑袋这才慢悠悠转动起来编充电宝去不复返的理由。
“你昨天放学没回家么?”盛明齐余光瞟到谢临手上仔细叠整齐纸条的动作,干脆借着看黑板笔记的姿势顺势偏头问他。
谢临倒是大大方方看了回去,“你早上蹲我家门口等我一起上学呢?”
“你有强迫症和洁癖,同一件上衣不会穿到第二天。”
“封冬跟你说什么你就信啊?他要是知道第一次有人这么相信他的结论,他得乐半天。”谢临关怀备至地看了眼盛明齐,他算是发现了,他的新同桌五感敏锐程度恐在他之上。
但是,能注意到他半天就换一次上衣的也不太对劲吧?
盛明齐若无其事地低头记笔记。
病历上明确写着呢。
…………
星期五上午9:33
一阵热风从被缓慢推开的窗扇吹进来,靠窗的同学不由自主地望向同一个地方,同时蜘蛛感应的封冬猛地一激灵,强撑沉重的眼皮,抖着腿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中握着的笔像上了发条一样不住转动,只不过迟迟不写出一个答案来。
“呲呲——纸条——给你同桌——”肖弋露了半个脑袋扒在九班后窗探头探脑。
这个走廊常客无聊时还接点特殊时期的运输工作,报酬为一杯校外200米的宜家超市冰柜里的冰杯。
当然考试的时候除外。
九班这节是自习课,代课老师借口上厕所,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办公室喝完两壶茶了,班内时不时响起几道交谈声,明显没有十分钟前平静。
封冬瞌睡被吵醒的表情不算友善,他敷衍地用两根指头一夹往身旁撇,小纸条飘飘然落到地上——他和荣右的位置中间。
肖弋知道两人不对付,正打算留下来看戏,还没来得及瞟眼封冬精彩的表情开开胃,这家伙已经扭过身去,此时正用后脑勺对着他,正面则全神贯注地与同样转头看过来的荣右对视。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封冬的后脑勺和荣右半张脸,荣右眉目闪过一丝傲慢,墨色的眸对着封冬的脸和地上来回扫视,薄凉的上唇轻启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这是一系列极其轻视他人的面部表情,肖弋感觉封冬的头发该要烧得卷起来了。
封冬确实卷起来了,他向下做了一个卷腹,纸条被捡起,紧接着拇指指腹轻轻抚掉了上面的灰尘,最终被递到荣右手边。
窗外,肖弋连退三步拧身往自己班方向逃走了。
荣右看完纸条便重新叠好往自己抽屉里的书包塞,一掀开躺在里面的手机亮着屏,锁屏不断弹出新的群聊消息。
荣右的手机常年静音,窗口除了工作消息连私人消息都很少看到,更何况是这样琐碎的群聊消息。封冬估摸着应该是没来得及设置免打扰,不禁探头想看看是什么消息。
刚看到一个求字就被遮住了,荣右一双凤眼直勾勾瞪过来,眉尾那颗小痣也应景地颤了一下。封冬僵硬地转移视线,干脆低下头破罐子破摔趴在桌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