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愉的头疼得宛若要裂开,意识在黑暗里浮沉。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因长期伏趴压迫导致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昏黄的烛光在眼前摇曳。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手掌下传来粗糙的触感,摸起来像祠堂里供人跪拜的蒲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让她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昏沉。
视线终于聚焦,钟愉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面前矗立着一尊约两米高的雕塑,通体漆黑,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雕像有着妖娆的身姿,面容姣好到近乎完美,唇角挂着娇媚的笑容,却拥有六条手臂。每条手臂都以不同的姿态伸展着,或拈花,或持铃,最前两条则在胸前结成复杂的手印。
钟愉本能地迅速爬起来倒退几步,直到后背紧贴上冰凉的墙壁。
她这才发觉自己真的处在一个祠堂之中。
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色彩斑斓但又意义不明的壁画。
扭曲的人形、绽放的靡靡之花、缠绕扭曲的蛇……
颤动的烛光投射在墙壁上,仿佛让那些壁画有了生命一般。
“开什么玩笑……”钟愉勉强扶着墙壁站起身,腿脚还有些使不上力的虚浮。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服装也变成玄色广袖阔袍,与睡前穿的棉质睡衣截然不同。
视线警惕地在室内扫了一圈,钟愉瞥见那蒲团旁边落了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她冲上几步抓在手里,略带踉跄地撞开房门逃了出去。
这屋子里给她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必须赶紧远离。
骤然明亮的环境让钟愉不得不眯起眼,宽大的广袖随着抬起的手臂遮挡的额前,盖住多数灿光。
还不待她彻底接受一朝醒来穿越到异世界的事实,垂下的袍角突然被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钟愉下意识抬起左臂将长剑横在身前,隔开与来人的距离。
“啊!大师姐!”兴许是猛然的动作吓到了对方,那人惊呼一声,噔噔噔倒退几步。
她谨慎地保持着当下的姿势,也向后移开段距离,厉声询问道:“你是谁?”
穿着碧色锦袍的女孩眨眨眼,傻愣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嘴一瘪,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钟愉有些慌了。
面前的女孩仅到她肩高,看上不过十余岁,双眸清澈不掺杂任何恶意,不像是会伤害她的样子。
于是她只好手忙脚乱地将长剑挂在腰间,俯下身去想将女孩拉起来。
“大师姐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们了呜呜呜呜呜……”女孩的哭腔伴随着眼角涌出的泪水响起,那一连串的泪珠顺着瘦削的脸颊滚落,“大师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不要走好不好。”
“别哭别哭,我没有不要你,”钟愉看她是真真伤心极了,欺负孩子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说到一半她顿了一下,解释道:“没有不要你们,我,我是真的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
女孩顿时止住哭声,半信半疑地吸吸鼻子,又拉住她的衣角,眼巴巴地问:“真的吗?大师姐,你会不骗我的对不对?”
钟愉抬手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无奈地叹口气:“真的。”
不是真的又能怎么办。
她一睁眼就到异世界了,一没原身记忆,二没激活系统金手指。回去的办法也无从得知,只能先听天任命地留下来了。
女孩名叫松萝,给钟愉粗略讲述了这个身体换芯子前发生的事。
松萝进宗门太晚,对她之前经历的事一问三不知,所学甚少也不能讲清楚个一二三来。
而钟愉便完全如同幼童一般,要听着她这断断续续的介绍重新去认识整个玄幻的世界。
原身与钟愉同名,是合欢宗的大师姐。
原本的合欢宗也算得上是名声远扬的大宗门,主张阴阳调和,万物共生。
宗门内全部徒子终其一生修炼至阴之法,可通过双修形式提升两方的修炼速度。
此处双修无需通过传闻中那样的□□交合,而是以灵识共鸣,气息交融的方式达成。但过程中需要对方保持极强的意志力,否则过快的修炼速度极容易走火入魔。
这种修炼方式被修仙界判定为邪修,且被正派第一宗玄天宗联合各门派一同对合欢宗进行绞杀。
宗门内长老们与宗主皆已不幸逝世,余下徒子害怕祸连己身,纷纷叛逃宗门。
原身算是个老好人,看到松萝这群刚入门不久的新徒子无处可去,还没学到什么功法,难以在这世界上生存,一时心软便留了下来。
她并不是因为功法修炼精湛而成为大师姐的。恰恰相反,原身是纯阳之体,无法修炼合欢宗功法,是宗主怜她是个孤儿,她又入宗门最久,才成了合欢宗内公认的大师姐。
也就是说。
钟愉这个身体还是个普通人。
如今的合欢宗在正派宗门的追绞之下早已从原本的气派山门换成了山头上的一排朱漆剥落的旧屋。
这般大的落差,幸而是钟愉没有之前的记忆,才能如此快地接受。
她斟酌语句,正想说些什么安慰情绪低落的松萝,远处却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衣着各异的女孩紧赶慢赶跑过来,远远看去都与松萝差不多大,瞧见她们站在一起,才放缓了脚步。
松萝先是迎上去同她们解释一番大师姐疑似失忆的事,显然是费了些口舌。
钟愉就这样局促地站在不远处感受着她们不时飘过来的打量眼神。
她穿越前从没带过孩子,在脑海中构想了半天日后的生活场景,只觉头痛。
更不用说这群少年看上去年岁都不过18,一个个面露愁色,显然都是与松萝有着同样的处境。
其中一个个子高挑,身着素白束袖圆袍的女孩主动上前几步,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大师姐,你在供奉堂呆了一晚上,可有找到宗门的传承功法?”
她的神态充斥着激动,“只要有师姐在,我们一定可以重振宗门往日光辉的!合欢宗一定可以在我们的建设之下恢复最初的荣光!”
说着说着,她愈发振奋,单手握拳振臂高呼,试图引起众人的干劲与应和,不料语罢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她有些不满,当下手恼火地转过身去质问其她几个女孩,“难道你们不是这么想的吗?不靠大师姐振兴合欢宗我们还怎么报仇雪恨?我们还怎么过上人上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