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拔刀刺向楚临却遭了反噬，心脉受了同样的伤，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恢复得那么快。难道丁点妖力，真的能让你刀枪不入？那为什么妖还会被仙剑斩断、被人族扒皮。”

“屏雀镇，那么多路剑仙围剿你和安淮，你们又是怎样毫发无损地脱困。如果没有君上，你觉得可能吗。”

海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骗我，神君为何要帮我。”

“帮你？”阳华容琬哼出一声蔑笑，“他许我归葬父亲，借你手一用罢了。”

“那为什么是我呢，神君为什么不挑一个更厉害的人，或者亲自动手。”海谣声音颤抖。

“因果相扰，许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有些东西无需顾忌。这个世界上，有谁像你一样不知所谓，与神道夺人，迟早有一天会拖累全族一起死。”阳华容琬眼里闪烁着一种报复的光彩。她自己也不知为何，看到海谣无助得头都抬不起来，心中会有快意蔓延。

分明是一只不值得计较的妖，她却忍不住想看她变得更惨一些，她想看她通身骄矜之气如何被踩得粉碎。

都这样了，他真的不会来了。

阳华容琬气息微顺。

海谣静静听着，眼中蓄出泪水，难道一切都是假的，那她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她是他们的棋子，还傻乎乎的乐此不疲。

无数次因为接近目标而快乐，却不知道，有人站在高处观她徒劳，就像看一条被冲上岸滩的鱼，怎么跳都跳不会海里。

“我的族人，他们......真的会被我连累吗。”

阳华容琬似乎没听到，“你难道不想知道神君是谁吗？”

“是谁。”

“陆言。”

海谣眼睛眨了眨。

“阿姐，何必与她多作纠缠。”

阳华栩讥诮地看着阳华容琬，海谣仓促与他对视，只见少年细眉长眼，唇若描丹，头脸极小，穿一身浅紫缎衫，挺柔婉鲜艳的颜色，但在他身上不显女气。

“和一只妖说这么多，有意思吗。罢了，阿姐能出口恶气就好。”少年信步走过来，抽出一柄薄亮的白刃。

一片强烈的光芒刺透了海谣眼珠，锐物轻点她皮肤一刹，痛楚钻心裂肺。她双手捂住面孔，腿一弯倒在地上。少年蹲下来，贴在她的耳畔，很轻地询问，“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来取。”

黑暗中，痛苦竟然一点点消逝。海谣听到有人踩过冰晶，挡到了她面前。她艰难地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海月手拨箜篌，柔韧的护体之气让她们暂时得了喘息。

“见过阳华境主，阳华姑娘。”

海月稍稍欠了欠身，“请二位三思。阳华境先主陨身后，他的骨骼化作黑壤、血肉变成雨霖。中州大地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倾注他的心血，他以身滋养地，神魂震慑山中妖魔，神君颇有感念，因此格外关照阳华，我想，中州安宁了这么久，今天的局面，不是神君乐意看到的，悬崖勒马吧，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阳华容琬一怔，“你是什么人，敢和我说不应该。”

海月迟疑半晌，很轻地说，“幻海第二十一世君主之女，行七，海月。”

海谣呆呆地看着海月冰冷的侧脸，脊骨莫名一凉。

“哦，海月，早就听闻海君幼女博闻强识，谈吐不俗，果然和你姐姐很不一样，”阳华栩抬起眼皮，饶有兴趣地看着海月，“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招来杀身之祸。”

“阳华境主，究竟有没有神谕允许归葬老境主，想必你心知肚明。”

阳华容琬身子微不可查地晃了晃，阳华栩反手扶住她，“阿姐，你慌什么，你看羲朝玄他敢露面吗？当年不敢与父亲正面相较、父亲死后他才动些小手脚。也就这些蠢物真心了那些鬼话，真以为他高高在上不可撼动。”

阳华容琬胳膊轻轻地从阳华栩手中抽出，目光全到海月身上去了。

“你们姐妹当真一个比一个无耻，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伦不类的预言，他说过，转头就忘了，偏你们深信不疑、痴心妄想，难不成真以为他会来接你？便是让你入了太微，也是没入大荒为奴为婢。”

海谣下意识屏息地，去看海月，看着她冰冷的眼睛，像一滩深秋死水。又看银光中阳华容琬透出的厌恶的表情，除了莫名荒诞，就是难以忍受，那些鬼话竟然是真的，他怎么能三言两语随随便便逼死别人......就在这时，海谣感到自己被人推开。

阳华容琬手中紫光一闪，两缕气流刺透琴音。

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灌进了海谣鼻腔。

“不，我从来不在乎什么预言，但能有什么办法，他都这么说了，谁让我幸运呢，”海月漠然抬手，擦掉颊边血点，眼神却划过一丝屈辱，“阳华神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你想把我怎样，又能把我怎样！”

她一步一退地往外走，挑衅地道。

“笑话。”阳华容琬眼睛仍旧盯着海月，声音哑哑的。

海谣感到浓烈的杀意一寸一寸远离，忽然明白海月要做什么，心头没来由犯拧。箜篌七弦齐响，霓光乱舞，星斗避色，一场以卵击石、不到三分胜算的战斗，竟然像暴雷前的云层，久久地僵持住了，谁都不知那声炸响何时爆开。

“她们都不太对劲，是不是？但你为什么不打算去帮帮你妹妹。世上一些美好的品质，比如友爱、比如善良，不只是人才能拥有。神君到底是万神之主，久居其位，总不会一无是处，原来看人的眼光挺强。你妹妹，确实不像只妖，至于你......呵。”

海谣闻声回头，阳华栩从她身后绕出，阴恻恻盯着她眉心，朝后头挥了挥手。

转瞬，傀儡爬出裂隙，火花滋啦啦从他脊背烧过，焰色铺成一席迎风招展的银红披风。

“父君，儿臣淬炼神器，已铸不朽之躯；唯欠人皇命元灵血一滴，则神归力复。您且耐心等待。”

傀儡不断吸纳地底源源不断涌出的神力，混沌的银制面孔，渐渐显现出狭长的眉眼，眉宇中心一抹鲜红的菱形神印，在银辉中显得妖异。

海谣脊骨寒凉。

“还在纠结什么，交出来吧，这对你没有坏处。我可以让你金尊玉贵地活下去，我还可以让你入神境，此生再也不必羡慕旁人。你甚至能亲眼看到，那个所谓的神君神位倾覆，被万蚂践踏。让你妹妹给他陪葬，如何？”阳华栩一面踱步，一面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