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都要毁灭了,为什么厮杀还没停下。
海谣依稀觉得,好像走进了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幻境,但开满银花的裂隙和摇摇晃晃的链桥,却令她无比熟悉,这还是幽都,是她采过烬生花的裂谷。
海谣沉默地在这片山林间行走,熔浆流过的土壤,花叶似冰晶绽放,刺破她的裙摆。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银白的花浪随着天风一起一伏,脚下忽地一软。感觉到踩中了什么很柔韧的东西,海谣低下头,呆呆地看着一个瘪了半边身子的修士,心知在世人眼中,她和安淮大约又犯下了一桩不可饶恕的大错。
她想回到绝冥殿,想找到安淮。
然而又是一阵毁天灭地的震动,岩土深处,好似什么人压抑了千万年的怒意不断向上冲撞。
大地猛然向上攀升,天空茫茫青苍一片,星辰触手可及。
“是她?”
“正是。”
海谣紧张地眯起眼,一男一女两个人影正走过链桥,那悠闲的语调,听起来好似是在自家花园欣赏什么优美的景色。
他们与她的距离越缩越近。
海谣听到女子说了句“让她过来吧。”身子就像空了一样,被烈烈熔浆翻滚出的热浪,推到了二人跟前。
“海谣,取回命元之血很难吧,真是辛苦你了,你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开口,我会尽量满足你。”
海谣正拔下一片刺进掌心的针叶。
闻言,视线扫过头顶那张高高在上而又透出几许悲悯的脸,“阳华容琬?你在说什么。”
她三分困惑三分抗拒的表情让阳华容琬微微地蹙了蛾眉。
“让你把从楚临心头刺出的血交出来,你听不明白吗?”
“不。”海谣艰难起身,缩了半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退,阳华容琬和她右手边的少年似乎都不想动手。阳华容琬淡眼看她,那神情,似乎笃定她会顺从。
是啊,他们是神族,神族下的喻令,谁敢不服。
“你还在纠结什么,”阳华容琬语气循循,好像在开导她似的,“不知你明不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遵循君上的旨意,命元之血暂时在你手中,但你无权用它。”
海谣懵懵懂懂。
空气越来越灼热,,熔浆像一瓢瓢水泼洒出来,暗红的稠液从她裙边缓缓淌过,沿着山体一路俯冲,沉入洛水,半条江流顿时烧了起来。
她听见天边有声音,抬眼一看,毛骨悚然,黑暗在他们头顶合拢了。
裂谷之上,慢慢地冒出一个身形高大男子。男子浑身恍若银器锻造,边缘被火灼烧,换做世间任何一种生灵,被投入熔浆,都会顷刻化成飞烟,这个男子却缓缓从烈焰中走出,随他而来的浓郁怨气让周围温度很低。
他是个傀儡,阳华容琬他们锻造出来的傀儡。
海谣舒了口气,心瞬间又提起来,双手交叠,眸子大睁,湛蓝水光与远处熔浆迸开的焰色对撞,映在她清透的脸上,眉心一点鸢尾印记妖气暴涨,硬生生将阳华容琬弹开。
她骤然明白,他们炼制傀儡也需要这滴血。
如果换在某个混沌不清的时刻,她兴许会交出去,但现在......心头一沉,海谣扬手劈出一阵宛如刀割的飓风。
阳华容琬惊愕地看着海谣,刷的一声,鞭子挥出手,
“你竟敢对我动手,是觉得他会袒护你?简直荒唐。”
海谣烦躁地道:“你在说谁,我不认得他,我不想在这,你让我回去。”
又是一鞭子抽来。
海谣气得快要发疯,捂着火辣的胳膊,一头向阳华容琬撞去。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阳华神女,你说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不是个神族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你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去抢别人的东西。你想要楚临的血,他就在京城,你自己去啊!你一直都是这样,想见神君,就抢别人的九州鼎,一千年前杀死安淮一次,现在又想杀我!你会遭报应的。”
阳华容琬大惊失色,拔高音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是......不是为了见他......就算我见不到他,又如何,你是不是觉得他轻视我,就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为,你不要自以为是......他没有......”
海谣在心里大骂阳华容琬这个神经错乱的人,她手握冰棱,不住地扫视四周,眸中映出近乎变成银白的火光,这会山下厮杀声正盛,修士还在攻山,她垂着眼睫,又陷入了迷茫。
找不到一条能闯出去的路。
阳华容琬柔和的笑了,海谣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掌控,而拥有这道力量的人,就在虚空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监视她。
“出不去了,是吗?别费劲了,我觉得你应该了解真相。”阳华容琬向她投来同情的一瞥,一语道破她心中隐忧,海谣心头一惊,既怕阳华容琬真的说出什么“真相”来,但又忍不住听下去。
“姜迁死后,你是不是好歉疚,好自责。但是,你扪心自问,你有这么善良吗,你害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舍不得他。”
海谣脚下一顿,顿时觉得异香扑鼻,好像置身于一个开满春花的世界里。当那股混着阳光的香气淡去,她睁开眼,看着枝头狂摇的黑叶,心里的惶恐和退意,就像浪潮般一浪一浪涌来,她怎会妄想和神族作对,妖很脆弱,一念之差,就会碎成渣沫。但很快,这股惶恐被一阵更为强烈的悔恨取代。
掐碎了冰冷,五指抖个不停。
她奇怪着,为什么要想着寻回姜迁。这个念头让她踩进了一条直通地底的隧道,哪怕沦落到人人喊打,也不止不休。
这一刻,一直支撑着她的疯狂念想随香气消散,回看这些日子的痴狂,她自己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海谣止住心绪,狠狠掐了掐手心,满脸戒备地看着容琬。
阳华容琬道,“明白了吗,安淮给你下过咒,让你自己都察觉不到已对姜迁情根深种,为了见他一面,不择手段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