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此时已经伏在花夜雨耳边将方才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方逢霖不费力气便上了树,抓起那被困的幼童就走,那幼童还没来及惊呼出声,方逢霖就落了地,十指一松,那可怜的幼童咚地一下脸着了地。
幼童梳双髻,用红绳束住,额前留着稀稀疏疏的发丝,额前点着一抹红,耳后发丝到脖子处,活脱脱一副人间香火童子的模样。
花夜雨上前道:“你是谁?怎么出现在着荒郊雪岭?”
那童子上下打量一眼花夜雨,见她虽有牧蛇的本事,但眼睛看不见,莫名有了神气:“你们又是谁?”
花夜雨从容道:“我们二人是来投奔雪林将军的,听闻将军好才,这才露了一手。”
其实她根本没听说过黑雪林那位惜才,只是想到投奔他的人需得翻山越岭,一定有些本事,他设立这样的规矩,也是想非才不收。
那童子侧目而视,又打量了好久道:“你们从驿舍而来?”
花夜雨心中奇道:“这童子为何不问我们是否从银梅山而来?难道驿舍竟可以直通此处?可那老鬼又为何不告知。”她无意与这童子多说,因此点头称是。
童子松了松口,整个人扭过来正对着两人:“知道了。”他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声音小了些,咕哝道:“本事倒是不错,是从哪里学的牧蛇曲?”
花夜雨坦诚道:“看书学的。”
“你骗人。”童子羞恼地打断,看了一眼她身边人掌心的阴火,抱起脑袋护住自己的头发,欲言又止。
花夜雨愣了一下,纠正道:“的确不是看书,是别人读给我听的。”
那童子也怔住,没想到花夜雨居然是这么理解他的“骗人”二字。
他挪开几步,又道:“我学了几百年都只是吹得马马虎虎,你看起来才不过十几岁,怎么可能吹得这般娴熟。”
花夜雨心中默默笑了声,暗想,你看起来才不过八九岁呢!可面上依旧谦虚道:“我本就略通音律,比起其他法术学得会更快一些。”
那童子狐疑地围着她打量了好几圈,确认自己没看错,这人的确是才死十年左右的鬼,点头道:“你这小姑娘,天分不错。”
他的声音脆生生的,任谁听都是稚子之声,被他叫小姑娘,花夜雨一时失语,过了一会才问:“那你为什么学牧蛇曲?”
童子丧气地垂头,将笛子插到腰间,答:“师父要我学的......”他忽然又抬头,恨恨地咬牙,自言自语道:“本来这首曲子很简单的,偏她要加几个鬼里鬼气的音,我就说了,她是妖女,妖女!”
他忽然声音一滞,哇哇乱嚷:“你烧我头发做什么!!”
他这番话不是针对花夜雨的,而是针对她身旁的方逢霖。
此人刚刚才捏灭了手心阴阴冒着的蓝光,不以为意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跳脚的童子。
“年纪轻轻,胡言秽语倒学了不少。”
“年纪轻轻,哈!你说我年纪轻轻?”那童子扑灭了脑袋上的阴火,叉着腰走到两人面前,猛跺了下脚:“我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大!”
“学成这样,那真是浪费你的修为。”
“你!”
花夜雨赶忙上前,拦住方逢霖,责备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是说都成鬼君了,怎么还跟小孩斗得起嘴。
方逢霖本欲开口,见她插手,竟跟方才蓄势待发的银蛇一般,乖乖退了回去,安静地待在她身后。
她蹲下身,将气头上的童子掰正过来,循循善诱道:“你想不想知道这牧蛇曲的精妙所在?”
“想!”那童子眼睛雪亮,忽又嘴硬道:“不想。”
花夜雨只好故意喊着可惜,起身拉起方逢霖便要走。走了几步,衣袖却又被人拉住,原是那童子腮帮子鼓鼓,偏头拉住她。
“我不会白学你的。”那童子硬气道:“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花夜雨嘴角勾了勾,停住脚步转身道:“好。我提一个问题,若是你能帮我解答,我就教给你牧蛇的法子。”
那童子点点头。
她嘴角依旧挂着笑,蹲下身温柔问道:“你说的师父,是谁?”